Sunday, December 25, 2016

中共軍機繞台飛行之我思


前幾天網上出現了一張相片,相片中是一架中共的轟六轟炸機,飛在台灣東邊的海上,相片的背景中有一座山,為了討論那座山是台灣的哪座山,許多人在臉書上沸沸揚揚的爭論了很多天。
我看了那張相片之後,並沒有加入去討論那座山到底是玉山或是南台灣的大武山,因為對我來說,那架飛機在照相的時候,飛在台灣外海的哪個部位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共的軍機竟有機會在那裡照那張相!
而我看著那相片時,心中還是有疑問的,只是我想的是:坐在那架轟炸機駕駛艙裡的是哪個省份的人?上海人?山東人?或是陝西人?其實,不管他是大陸上哪個地方的人,我想,他當時看著遠處的山峰時,心中的想法一定是:「那是祖國領土的一部分,我們一定要收復它!」因為那是大陸的學校裡所傳播最重要的訊息之一。
無奇不有的是,在四、五十年之前,有另一群人駕著美式的戰鬥機由台灣起飛,飛在大陸沿海執行威力偵巡任務時,西望神州大地,心中也是持著同樣的想法!
更妙的是,那些坐在美式戰鬥機座艙中的飛行員,他們心中的「祖國」,與日前那位坐在轟六駕駛艙中的飛行員心中的「祖國」,竟是同一個國家:「中國」。
然而,物換星移,目前在台灣竟然有大部分的年輕人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
兩年之前我在立法院前遇見的五位大學生,及最近一位利用網路視訊跟我學英語對話的三十餘歲青年,都很理直氣壯的告訴我,他們絕不是中國人。
我不會怪他們有這樣的想法,因為這是目前教育系統下必然的結果。我想起四十七年前我剛到美國開始大學課程時,我在一個八位華籍學生合租的一個房子裡,向那些由香港、新加坡及馬來西亞來的室友們,述說中華民國的英勇空軍事蹟時,那些同是炎黃子孫卻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們,在聽了我的故事後,對我的評價是:「比香港最右派的人還要右派十倍以上的天真少年」,他們認為我是根本不管世界上的其它因素,而只是活在我心中的自我世界。
一直到幾年之後,我才逐漸了解世界上的許多事情都須要由不同的角度去研判的,學校裡的教材所傳達的是政府主觀的訊息,在我看了許多書籍雜誌之後,頓然發現政府並不是完全沒有缺點的,中共並不是全然「萬惡」的,美國在必要的時候是會放盟國鴿子的。有了這些認知之後,我才了解為什麼日本政府一直要更改教科書的理由,因為教科書是最廉價的控制思想的工具。
二十多年之前,當我驚覺到中央日報上竟然開始稱呼「大陸」為「中國」時,我就覺得那是政府要潛移默化的讓人民覺得「中國」其實是另一個國家!
當時為了這件事,我曾去函中央日報、行政院及總統府,表達我對這件事的意見,但是,我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所以在二十餘年後的今天,幾乎整個世代的年輕人都成為「天然獨」的時候,我不得不唾棄當時那些國民黨的政府官員,竟能容忍李登輝在身為中華民國總統及國民黨主席時,如此明目張膽的扶植「台獨」思想,而那些官員竟然為了自己的官位,沒有一個人為此事挺身而出。
在中華民國政府努力的教著學生他們不是「中國人」而要求台灣獨立的同時,大陸的十四億人口正在學校裡學著「台灣」是祖國的固有領土,收復國土是國家的重大目標。我不敢去想這種強烈的對比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但我知道這絕非國家之福,而世界上有許多的國家正利用這種矛盾,來贏取他們本身的利益。
如今我已經離開台灣快五十年了,但我仍然惦念著台灣,會經常想到在頭份的種種童年往事,因為那裡是我的故鄉。雖然「反攻必勝、建國必成」的口號不再,但是我仍然會高呼「中華民國萬歲」!

因為,我是中國人!


Wednesday, November 23, 2016

陳文寬先生對復興航空公司關門的看法

復興航空公司要關門了,我聽到這一個消息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文寬老先生,因為那是他一手創立的航空公司!
我打電話去給老先生,表示想去與他聊聊這件事,但是他表示這兩天他因為身體不太舒服,整天躺在床上,所以讓我等過完感恩節之後,再去他家,不過他倒是在電話裡同我聊了很一會兒有關復興航空公司關門的這件事。
我一開始認為他會因為公司關門而感到感傷,但是與他聊了半天之後,我卻發現他完全沒有任何傷感的心情。
他說根據報章上的新聞,復興今年平均每個月要賠兩億多元新台幣,那是一筆相當大的款項,沒有哪家公司能夠繼續這樣賠下去,因此關門是意料中的事。
當我問他對於他一手創立的公司就這樣的關門走入歷史,他心中有沒有感到不捨時,他笑著說到,開公司的目的是要賺錢,如果在每月賠那麼多錢的狀況下,而又無法找到新的資金及改進營運輸入,卻還只顧著對公司的感情,繼續認賠下去,那是對公司及投資人相當不負責任的作法。
他繼而表示,在一年之內的那兩場空難,事後經調查都是人為的因素,當公司開始整頓機隊飛行員的訓練時,就應該開始減少航班及人員來控制開銷,但當那些動作都無法改進公司的情況時,那就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了。
他所說的話不長,但是卻讓我在掛上電話後思考良久,他所說的正是我在研究所上企業管理課程時,教授所傳達的理念:「Don't fall in love with your product.」,教授並舉例在半個世紀之前,大家買錶時都是要買瑞士的錶,因為那裡的製造技術一流,做出來的錶能很準確的顯示時間,但是在七零年代日本的電子錶一出來之後,瑞士錶立刻被打的一蹶不振,許多家鐘錶工廠都就此關門。我們在研究這一個現象時,教授說重要的並不是日本電子錶如何打倒瑞士的機械錶,因為電子錶最初並不是日本人發明的,而是由一家瑞士的鐘錶公司所發明的,但是那家鐘錶公司認為一個好錶就是要有精密的彈簧及齒輪,偏偏電子錶並沒有那些零件,所以那家鐘錶公司並沒有把電子錶當成一回事,而忽略了人們買錶的最大用途是「看時間」,極大多數的人並不在意錶的裡面是電池或是齒輪。如果那家鐘錶公司能意識到開公司的最終目的是「賺錢」,而不是設計更精準的彈簧及齒輪,那麼他們該很快的進入電子錶時代,而不致於淪落到倒閉的命運。同樣的,復興航空公司成立及存在的最大目的就是「賺錢」,一旦營運收入減少,每月要賠到兩億元,而又無法找到新的資金時,關門就成為一個合理的選項了。
陳文寬並沒有受過專業的企業管理訓練,但是他卻很清楚一家公司該如何運轉,他在1958年那架「藍天鵝」失事之後,了解在當時的台灣市場已經無法讓「航空公司」正常的營運下去時,於是他很果斷的將公司的空運業務結束,改成代理其他航空公司的業務及另闢跑道,成立復興空廚,那些在一般人看來是航空公司「附帶產業」的業務,卻讓復興航空公司撐過了二十多年,他當時並沒有因為自己喜愛飛行,而執意的去再買飛機從事空運業務,一直到民航局表示,如果他的公司沒有飛機的話,民航局將要收回公司的營運執照時,他才去買了一架小飛機,對外是說承擔包機業務,但其實就變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飛機。

他在一百零三歲的高齡仍能很清楚的對於復興航空公司的關門有這樣的認識,而並沒有參插任何對那家公司的私人感情,我認為這就是他這輩子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Wednesday, November 16, 2016

五十三年的緣份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初,我在中央日報上看到一則新聞,述說著一架我方的高空偵察機在江西南昌附近被中共的地對空飛彈擊中墜毀,那時距軍中大事宣揚陳懷生烈士為國犧牲的事蹟不久(陳懷生烈士是在前一年的9月9日殉國),所以當時剛唸初一的我對那則新聞相當關注,我曾翻遍了國內幾家報紙,就是希望能多了解一下那個事件,但是很遺憾的每家報紙都是非常簡短的轉載軍聞社的新聞,就連飛行員的大名都沒有提到。直到第二年(民國五十三年)的元旦,由蔣總統的告全國同胞書中,我才知道了那天被擊落的那位飛行員是葉常棣教官。
一九七零年代初期,我在紐約唸大學時,課餘的時間在一家中國餐館打工,很巧的是那家餐館的大師傅也是空軍官校三十四期畢業的王士釗教官。認識王教官之後,他不但在我學習飛行的過程中,幫了我許多忙,也告訴了我許多空軍中的故事,這其中也包括了他同學葉常棣的一些故事,他也給我看了一張他與葉教官站在一架P-47前面的相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葉教官的英姿,這在資訊不若今日發達的四十餘年前,是相當難得與珍貴的機緣。
一九八二年秋季,中共突然宣布在一九六零年代被擊落的兩位U-2飛行員,葉常棣與張立義兩位其實並沒有陣亡,而且即將會將他兩人釋放。當我看到這個報導時,我立刻想到這兩位教官在被關了近二十年之後,再度回到台灣,在桃園機場走下飛機時,將會受到像1973年美國戰俘被北越釋放回國時的那樣光榮熱鬧的場面,但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那兩位教官在香港等待回國的同時,台灣的國防部裡,政戰單位與空軍正開始了另一場上不了檯面的鬥爭。據陳燊齡將軍日後告訴我,空軍一直的立場就是絕對要張開雙臂歡迎那被俘多年的同袍回家,但是政戰單位卻持不同的看法,他們說如果今日讓這兩位軍官回國,那麼日後中共再釋放數以千計的陸軍俘虜時,國家該如何處理?他們更表示那兩位飛行員一定已經受到中共的洗腦,讓他們倆人回國,會對國內產生「無法預測」的負面的效果。然而就在這兩個單位的爭執還沒有任何結果的同時,美國的中央情報局卻很斷然的決定,他們將負起照顧這兩位折翼歸來飛行員的責任,並很快的將他們兩人接到了美國。我在看到這個事件的結局之後,除了替那兩位教官感到欣慰之外,更對政府處理這件事的粗糙感到痛心!
後來,他們兩人陸續在美國安定下來,兩位教官被擊落的經過及在被俘期間的遭遇,陸續的在媒體上發表,對這件事報導的最詳盡的就是英國作家Chris Pocock的那本「蛟龍夫人」(Dragon Lady)一書,由那本書裡我對葉教官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更對他在被國家如此對待之後,也沒公開發表過任何有損國家言論的態度,感到佩服,這顯示出了他所效忠的是中華民國,對於政府裡某些人所做的事,並沒改變他對國家的態度,這真是古人所說的「時窮節乃見」!
後來由媒體上我知道葉教官在德州的休士頓定居,所以我很早之前就與住在德州達拉斯的王士釗教官約好,等哪天我到達拉斯去看他時,他再帶我開車去休士頓找葉教官,一償我多年的宿願,但是由舊金山到達拉斯是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所以空有了計畫,卻始終沒有執行的日期。
今年十月十二日清晨,我搭機回國預備參加今年空軍幼校在西安所舉行的金秋會,那天抵達桃園機場,辦完入境手續拿到行李,剛走入機場大廳,就聽到有人在叫我,一看原來是楊佈新導演,一年前我們因為他所拍的黑貓紀錄片而相識,幾個月之前他到美國去拍對王太佑教官的專訪時,我也由舊金山開車南下洛杉磯去為他們打氣加油,所以在機場見到他時,我真是相當的高興,一聊之下才知道,他原來是到機場去迎接決定由美國搬回台灣來養老的葉常棣教官夫婦。我一聽了之後,非常興奮的拜託楊導演,請他在我由西安回國後,在台灣再待的兩個星期之內,替我安排一次去拜訪葉教官的機會。
我由西安回到台北的那天晚上就接到楊導演的簡訊,請我參加在10月31日晚上的一次餐會,他將宴請幾位在台灣的黑貓隊員及紀錄片的同仁。那天我本來已與另一位朋友有約,但是與黑貓隊員的餐聚,是我無論如何不會錯過的,於是我打電話跟那位原先有約的朋友告罪,要求改期,那位朋友聽了事情的原委之後,當下就說:「當然跟那群黑貓相聚比較重要!」很爽快的就答應將約會的時間改到當天中午。
那天晚上,當楊導演將我介紹給葉教官時,葉教官竟對我說:「我知道你,我看過你寫的幾本書。」這立刻將我兩初見時的隔閡打破,兩人就像是相識了許久的朋友似的開始聊天,其實,我還真是已對他認識了許久呢。
在聊天時他問我怎麼能將飛行的場景寫的那麼逼真,他看著我的「飛行員的故事」,隨著我的筆,他似乎就可以感受到那架飛機的狀況,說到這裡,他說他到有一件以前他在飛RF-101的故事可以告訴我,當時我們就約定等下一次我回國時,我再到他在台北的家去與他好好聊一聊當年的藍天趣事。
那天的聚會在大家歡唱「飛將在」那首歌的歡樂氣氛下結束,分手之前,我告訴他53年前的第二天(11月1日),我第一次知道他的故事,而在這五十餘年的時間內,我一直斷斷續續的聽到有關他的故事,而在他出事53年週年的前夕,我終於有幸見到了他本人,這實在是一件得來不容易的緣份,他聽了之後拍了拍我的手,笑著告訴我「以後有機會我們好好聊。」
但是,上蒼永遠不斷的在拋給我們意想不到的結果,我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天第一次與他的見面竟也是最後的一面,以後將再也不會「有機會好好聊」了。
年齡稍長之後,對這種驀然的生離死別,更難接受,我的腦海中還是那天分離時,他對我笑著說話的神情,然而轉眼間已是陰陽兩隔。不過我仍是感恩的,能讓我在他生命中最後的一個月間與他相識,即使已沒有「下次」的機會,但至少我已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

Sunday, November 13, 2016

回首夕陽紅盡處,應是長安!

「回首夕陽紅盡處,應是長安!」
大約是在民國五十年左右的一個夏天,父親帶著我們全家到崎頂海水浴場去游泳,那天的傍晚,夕陽將整個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橘紅色,父親看著那通紅的晚霞,口中無意的說出這個詞句,當時年幼的我,雖然知道詞句的意思,但是卻不了解為什麼父親在背誦這古詩時,眼角竟流下那滴眼淚。
雖然是河北人,但是父親在中學畢業之後,就為了逃避抗日期間日軍的侵略,而離開了故鄉,前往對他來說相當陌生的陝西,在那裡他一待就是七年,然後為了逃離另一股席捲整個中國的紅潮,他在1948年來到了更陌生的台灣。
也許就像絕大多數的人一樣,他對他少年時代成長的環境及過程相當的懷念,所以在我小時候,我經常的聽他述說他在西安與漢中念書時的故事,因此我從小就對陝西有著比其他省份更多的憧憬。
所以當我知道今年空軍幼校決定將年度的金秋會在西安舉行時,我真是想都沒沒想就報名了,為的不是那歷久不衰的十三朝古都,也不是馳名中外的兵馬俑,而是那塊我能與已故的父親牽上關係的土地。
10月17日下午,華航的飛機落在西安機場,當飛機向停機坪滑去的時候,我由飛機的小窗中看到了機場大廈上面的兩個大字「西安」,當下我的眼眶就濕了。西安,我來了,但是當初答應我長大之後,要帶我遊西安的老爸已經駕鶴西歸多年,如今,當我踏上這塊土地時,老爸地下有知,會覺得欣慰嗎?
空幼的饒遠平機長一定花了許多心思,才能將這個兩百多人旅遊團的節目安排的這麼周到,每天都有不同的驚喜,而且每到一個地方,導遊也都很博學的將那些地區的掌故,源源本本的告訴大家,聽著那些陳年老舊的故事,似乎時空一下子就又回到了幼年住在頭份的時候,不同的是當初老爸在說那些故事時,我只能幻想著西安的景象,而如今我卻是活生生的站在這歷史的古都當中。
旅遊的一站是長樂門的城牆,我登上城牆後,摸著那些一千多年前就已存在的石牆,突然覺得,似乎一閉上雙眼,我就可以回到了當年陣仗之中,陰森的月色照在鋒利的長矛上,讓周遭顯得更加蕭瑟,城門內的歌舞昇平,與城門外的魑魅魍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為了抵抗異族的侵略,在長安定都的各個王朝,都用厚高的城牆將自己的勢力範圍保護起來,而那些城牆也的確在當時抵擋了異族的入侵,物換星移,如今那些城牆早已失去了他的作用而變成了旅遊的景點,但是我卻是知道的,1948年那個城牆沒能擋住中共,我的父親在對著這個城牆留下最後一瞥後,踏上了不歸路,前往萬里之外的台灣,當我站在城牆上想著這些事時,那首詩句「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征人猶未還。」突然閃入腦海,對我父親來說,那還真是「萬里征人猶未還」哪!
導遊楊艷小姐在第一天就說出了這句「江南才子山東將,陝西黃土埋皇上」,我小時倒是沒聽過這句話,不過印象中老爸卻是說過:「西安到處都是皇墳」。這次所造訪的皇墳不少,不過印象最深的墳卻不是在西安,而是在前往延安路上的黃帝陵。以前小時在台灣時,曾多次聽過蔣總統在清明節時於忠烈祠遙祭黃帝陵,自己在寫文章時也曾多次的提及「...身為炎黃子孫...」,如今,當我就站在黃帝陵前時,突然一股莫名的激動湧上心頭,這裡是一切事由的起點!中國的一切,我們的根就是由這裡起源的!
在西安時,還去看了張學良的行館,在那棟小樓裡,我可以想像才三十餘歲的張學良,是在怎麼衝動的情況下,與中共聯手演出了影響近代中國至鉅的西安事變,如果當時他能再長十歲,是否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在不同年齡時的旅遊,有著非常不同的感受,年輕時去旅遊時,我注重的是感官上的享受,要盡量多看些東西,如今在退休之後,再度出遊,所注重的卻是心靈上的感受,每看到一些新奇的東西或是古蹟,我都會花上許多時間去想那些東西對於我們的影響,這次西安與延安之行讓我見識到了許多以前聽說過的,及在書上所讀過的事。站在黃河邊上,看著滾滾的黃色浪濤,在我身旁急沖而過時,我會想到李白的那首「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年輕時,這首詞中我所在意的是那句「人生得意須盡歡」,那是年少輕狂時替狂歡的行為所找的一個藉口,但是現在卻是想著「天生我材必有用」,在世上匆匆的走這麼一遭,總該做些什麼,留下點東西。
那天在離開西安時,看著漸去漸遠的城牆,想著有生之年一定要帶著兩個女兒再來這裡,讓她們看看這裡文化,因為這裡才真是她們的根。但我想她們所在意的該只是兵馬俑及那些古代的城牆,而不會有任何感觸的。

當初老爸在離開西安時是否也有過這樣的願望?

Tuesday, October 11, 2016

白色恐怖 - 欲加之罪

主管中隊政戰部門的張少校坐在保隊長的對面,他將手上的香煙在煙灰缸裡捻息,然後很嚴肅的對著保隊長說:「這件事相當嚴重,我想你也知道如果的出了事的話,你不但保不住你的烏紗帽,也會被連帶處份。」

「我了解你所說的事,不過光是以那句話就將人入罪,我覺得是太輕率了點,再說,我也不覺得那句話有什麼不妥。」保隊長實在不喜歡這位張少校,但是他不想將他的感覺表現在他的言談裡。

「發了餉之後在大家前面說要將一部分存起來給媽媽,這是什麼想法?在目前的情況下,找門路匯錢去大陸可是資匪的行為!」

「可是他沒有說要將錢匯回去啊。」

「那要怎麼把錢交給他媽媽?不是匯回去,難道親自交嗎?那就更嚴重啦。」

「等等,張少校,你這樣說就真是欲加之罪啦!人家一個小飛行員領了薪水,想存起一部分來給他媽媽,這是很孝順的想法,你怎麼可以說人家「資匪」?後來你說的就更離譜了,你不能以你的想法硬加在人家身上。」

「保隊長,我了解你護著部屬的心情,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存下錢來給大陸的媽媽,打的是什麼主意?這件事我不管你管不管,我都要向上報,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張少校,我勸你在上報之前仔細的考慮一下,總統一直在說「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反攻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小飛行員存錢等反攻後交給媽媽,是很正常的事,你如果要報他的話,就表示你認為反攻無望!」保隊長說完了之後,張少校才猛然體會道如果報上去之後,保隊長在上級前面也這麼替他的部屬說的話,那麼吃不完兜著走的該是他自己。

「我當然不會那麼想,總統說的不會有錯,這件事如果您不認為有問題的話,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不過希望您還是要多注意一下他的言行,出了事的話,你我都不好受。」張少校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那是當然,我們都是為了相同的目標而努力,謝謝您對那些隊員平時言行的關切,我們都不希望有任何問題發生。」保隊長順勢給了張少校一個臺階下,他雖然不喜歡這人,但是彼此之間還是要留個面子。

張少校離開辦公室之後,保隊長將椅子轉過來,看著窗外,想著剛才的對話,他知道張少校必須經常在隊上去找出一些毛病向上報,這樣他才可以證明他在中隊中的重要性,然而這樣只根據一句話就要將人入罪的行為實在要不得,尤其是這種罪名會讓人一輩子都不得翻身。這次他幸運的替那位隊員開脫了,但是他知道那位政戰人員將不會就此罷手的。


Sunday, September 25, 2016

冤枉啊...!

老太太夜裡起來,發現浴室的燈沒有關,於是將老先生搖醒,告訴他:「告訴你多少次了,電費很貴,你看,你又忘記關燈了。」
老先生揉了揉眼睛,茫茫然的由床上坐起來,看著浴室的燈,突然覺得小腹中有一股壓力,他才意識到原來當天晚上自己還沒有起來上過廁所,於是他緩緩的下床並對著老太太說:「不是我開的,因為我晚上還沒起來過。」
「嗨,忘記了就忘記了,別嘴硬,人老了是會忘東忘西的。」老太太在床上轉了身,背對著老先生說著。
「我這才要上廁所,所以我告訴你不是我開的。」
「沒關係,人老了是會這樣,自己做的事常不記得,我沒怪你,下次記得就好了。」
「是沒關係,不過我不願意被冤枉,不是我開的就不是我開的,現在才十二點,上床才兩個多鐘頭,我沒起來過,所以絕對不是我開的。」老先生有些激動了。
「你就是這樣,為這事也可以跟我吵,我已經跟你說了不怪你,老人是會糊塗,下次記得就好了,為什麼要生那麼大的氣?」
「不是我開的就不是我開的,為什麼你要一直怪我?」老先生急的的臉已經開始通紅。
「我已經說不怪你了,你只是忘了,沒什麼大不了,以後記得就好,你幹嘛還生那麼大的氣?」
老先生站在床邊,聽了這話,一急之下就倒了下去。
老太太聽著老伴倒下去的聲音,才急急轉過身來,看著老伴已經倒在床邊,趕緊打「911」給急救中心,要求協助。
救護車在十分鐘之內就趕到了,他們將老先生放在擔架上,送上救護車往醫院飛奔而去。老先生在擔架上還一直喃喃自語的說著:「不是我開的燈...不是...]
那天老先生沒躲過這一劫。
老太太由醫院回到家裡時,浴室的燈還是開著的,她進去想關燈時,看到浴室小桌上放著一本雜誌,那是她當天在超市裡買的,她才想起,原來...

Tuesday, September 20, 2016

「反攻大陸」vs「台灣獨立」

那年太陽花正盛開之際,我正好在國內。為了瞭解年輕一代的朋友心中的想法,我在一個下午到了青島東路的立法院附近,希望能與一些在那裡抗議的學生聊一聊。
說來也是巧,我到了立法院附近不久就開始下雨,站在一棵樹下避雨時,又有兩位女生及三位男生擠進了那棵本來就不大的樹下,我看機會難得,於是立刻開始與他們閒聊起來。當時的雨勢不是很大,但是卻是相當的惱人,於是我提議找一間咖啡廳坐下來聊,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他們的贊同,而且其中一位在台大就讀的同學建議到羅斯福路,台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去,因為當時立法院附近的咖啡廳全都坐滿了人,完全沒有座位了。
於是我們六個人就分坐兩輛計程車,到了那家咖啡廳,並在它的樓上找了一個桌子,六人就圍著它坐了下來。
我先將我的背景簡單的向他們介紹了一下,只是我略去了我曾寫過幾本書的事實,而且我是以我的英文名字與他們溝通。
我請他們將那次活動的主旨說給我聽,立刻他們幾人像機關槍一樣似的,開始向我控訴幾位立法委員的不是,並口口聲聲的說著「中國這…」「中國那...」的許多事情。在那一剎那,我突然無法自我設限的問了他們一句,他們是否認為自己是「中國人」?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著:「當然不是中國人!」
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神情,突然間就似乎看到了四十餘年前的我,那時我在紐約唸大學,與幾位台灣及香港的留學生共同住在一個民房裡,我曾多次激動的試圖告訴幾位香港去的留學生,中華民國「反攻大陸」的必然性。在台灣高中時代所受的反共救國教育在那時全部派上了用場,我告訴他們「反攻必勝,建國必成」是唯一可能的結果,因為「中共暴政必亡!」
我仍然記得那幾位香港留學生在聽了我所說的話之後,臉上所露出的訝異神情,其中一位搖著頭對著我說了一句:「你比香港最右派的人,還要右派一百倍,你是被國民黨洗腦之後,完全不顧事實及史實的挺右派!」
當時我聽了他的話之後,心中非常氣憤,因為一來我不是國民黨黨員(至今我仍不是黨員),再來我更不覺得我是受了國民黨的洗腦,我看著他們看著我時的奇怪神情,心中只想著「事實勝於雄辯」,再過幾年當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再度插在南京紫金山上時,他們就會知道我所說的是實話了。
當然,那面國旗畢竟沒有插回紫金山上,而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逐漸的理解到「反攻大陸」的確是國民黨用來凝聚年輕人的口號,它是一個永遠圓不了的夢!
相同的,「台灣獨立」跟「反攻大陸」一樣,也是一個永遠不可能成為事實的夢想(陳水扁總統也曾這樣說過),因為那也是民進黨用來迷惑年輕人的口號。
我絲毫不懷疑那些年輕的朋友對「台灣獨立」的信念,因為我也曾那樣深信著有朝一日我們將會「反攻大陸」!
只是,「反攻大陸」是可以「說」,不可以「做」的,而「台灣獨立」卻是可以「做」,但不可以「說」的。
老總統由民國三十九年開始,就一直的說要反攻大陸,但是卻從來沒有真正的誓師渡海反攻,試想,如果他真是今天去打廈門,明天去打汕頭,台灣還會有八零年代的經濟奇蹟嗎?
而相反的,「台灣獨立」是可以去做,但絕不可說的,因為事實上,峙立於台灣的中華民國一直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有自己的行政系統,有自己的軍隊,更有一百多個國家免簽的護照。這種情況下,如果這不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什麼才是主權獨立的國家?
當天那幾位年輕的朋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天喝咖啡的往事,當天雖然在愉快的氣氛下喝完咖啡,但是在他們的印象中我該是一位年老固執的人吧。
再過四十年,當那些年輕人到了我目前的年紀時,他們會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嗎?


Wednesday, September 7, 2016

我終於瞭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以前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時,總認為是老人自以為是的表現,所以從來沒有把它當一回事。
直到自己變成「老人」時,才驀然了解那句話還真有些道理,因為到了老人的年紀,一定已經看了許多事情,有了那些經驗,再遇到一些相似的事情時,看法就自然與年輕人不同了。
最近看台灣所發生的一件事,我突然意識到如今我對那件事的看法,與幾年前我對同樣事情的看法,就有顯著的不同。
那是最近民進黨再度執政之後,又開始推動台灣進聯合國的活動,而且大張旗鼓要到紐約聯合國總部去尋求其他國家的支持。
我倒不是反對台灣進聯合國,而是覺得這是緣木求魚,枉費心思的事,因為中共在那裡握有對這件事的否決權,不管台灣爭取到多少國家的支持,只要中共一動否決權,這件事就會立刻被丟到議場之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前一次在扁政府做同樣的事時,我就是這樣認為,所以我不了解為什麼政府要去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
這次,當小英政權再度將這件事放上檯面時,我卻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我可以了解為什麼會有人要去做這種似乎是徒勞無功的事,但這並不是我認為這件事有了轉機,反之,我認為在中共日趨強大的情況下,這件事成功的機率不是「幾近於零」,而是「絕對是零」。
那麼我怎麼會了解政府要做這件事的理由呢?
因為,一旦政府要做任何事,就絕對要有預算。這種到國外去爭取其他國家來支持的事,您想這預算會少嗎?
去做這件事的人,也決不是傻子,明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但還是要去做,他們只在乎那「做」的過程,因為這個中間的油水太多了!至於事能不能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成的事,一旦失敗也不會太多的怪罪,同時也可以再度引用被「中共打壓」的悲情心態,這是一舉數得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您覺得我這「老人」的話有道理嗎?

Friday, September 2, 2016

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也不會有廉價的和平!

現在是美國西部時間九月二日下午兩點半,也就是台北的九月三日上午五點半,我知道在當下我有許多朋友們正準備起床,面對似乎與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的週末。

但是,連我隔著太平洋都知道這天將是個非常不同的週末,非常不同的一個軍人節。因為許多曾身為軍人的朋友們,將在這天走上街頭,以遊行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對這些年來被社會謾罵,被稱為「米蟲」的不滿。

退伍軍人在軍人節上街遊行,實在是一件非常諷刺的事。不過我想套一句蔡總統在前不久華航空服員罷工時所說過的話,倒是非常適合,她說:「非逼到不得已,也不會罷工。」在此若將「罷工」改成「走上街頭」,就是對現狀最貼切的描述!

說白了,社會上會有如此的「反軍、公、教」的情緒,並不是因為那些人所做的不好,而是一些從政人士,在過去八年間為了奪得政權,而利用污衊軍公教人員,作為打擊執政黨的手段之一。

過去八年間,那些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來打擊軍人的士氣,空軍的飛機失事,媒體會出來訕笑,女兵穿著軍裝去買咖啡,也被形容成「軍紀敗壞」,軍人在服役期滿退伍之後,開始「依法」領取退休金,竟會被稱為「米蟲」。

那些人真是「以打擊軍人士氣為己任」,「置一切天理常理於度外」!而也就那是些人口口聲聲的說著「我愛台灣」!

台灣與大陸之間的軍事對抗已經停頓多年,再過幾個月就是「海峽上空最後一場空戰」的五十周年紀念。在海峽平靜了多年之後,那些人就認為軍人是多餘的了,在攻擊執政黨的時候,軍人是可以成為謾罵的對象了。

只是,真是在敵陣上投炸彈或是擊落敵機才叫作戰嗎?

前參謀總長陳燊齡將軍在任職空軍作戰司令時,有天與幾位前去作戰司令部參觀的立法委員吃中飯,席中有位立法委員對他說,既然多少年來台灣海峽上都沒有任何戰事發生,作戰司令的職位一定是相當的輕鬆。

陳燊齡將軍注意到那位官員在說話時,也一直的在揮手趕餐桌上的一隻蒼蠅,於是他決定利用這個機會來糾正一下那位官員對戰爭的看法。陳將軍告訴那位官員「作戰」其實並不一定要有看的見的戰果,並不是一定要擊落幾架敵機或是在敵陣上扔幾顆炸彈才算「作戰」。這就像在餐桌上趕蒼蠅一樣,為了不讓蒼蠅落在菜上,所以人就不停的在揮手,蒼蠅受了揮手的影響而沒法子落在菜上,但它並沒有因此而罷休,它隨時的圍著餐桌飛著,等待著任何一個可乘的機會來偷襲桌子上的紅燒蹄膀。只要它繼續的在飯廳裡飛著,人就得無時不刻的注意它的行蹤,隨時揮手來阻止它的偷襲。這就是人與蒼蠅之間的作戰,當人看到蒼蠅即將落在菜上時,人的腦子就會下一個命令給手,人在揮手的的動作就是在執行腦子所下達的「作戰命令」,只要蒼蠅沒有落在菜上,這個「作戰任務」就算圓滿達成,而在這整個過程裡人並沒有打死任何一隻蒼蠅。

這是軍人在非戰爭情間對國家所作出貢獻的最好例子,但那也是一般國人所感覺不到的。當清晨時分,幾架戰機以劃破寂靜的噪音,衝向藍天之際,會一些人會抱怨這震耳欲聾的聲音讓他無法繼續沈睡,只是這些抱怨的人當中,有多少人瞭解到這種噪音與和平之間的關係?

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也不會有廉價的和平!

一個建築師絕不會因為他所設計的建築物從未著過火,而在下一個所設計的建築物中將防火設備取消,以節省金錢。而目前狀況真像是,有人因為房子多年未曾著火,而覺得房子裡的防火設備太貴!

我很遺憾從來沒有當過兵,因此,我對那些曾經保衛過台灣的軍人們,始終有著相當的敬意,因為,是他們,是那些軍人們,讓我這個遊子在想家的時候,還有個家可以回!

在此,隔著太平洋我預祝這次遊行能安全藉圓滿的落幕,更希望國人能經由這次活動,知道那些人曾對國家無私的付出過!


Sunday, August 28, 2016

遺憾的事

此生若說要有遺憾的事的話,除了沒能當空軍之外,就是沒能在台灣唸大學了。
說沒能在台灣唸大學是件遺憾的事,倒不是因為台灣的大學有多好,而是因為...您聽了別笑...,是因為沒能好好的玩它四年,及沒能學會跳舞。
早在念高中的時候就由許多小說上看到大學裡的精采生活,在那些作者生花妙筆的形容下,大學生活似乎就是「迎新舞會」,「露營郊遊」及「校園戀情」,那些大學生似乎除了「玩」之外,什麼都不做。
我也曾在街上看到一群群穿著時髦衣服的大學生,他們所散發的那種青春氣息,對於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我曾幻想著哪天我也置身其中,去享受那種不再被課業壓迫的自由生活。
隨著時間巨輪的轉動,終於在不久之後,我也進了大學,只是,非常不幸的,我進了一所美國的大學!
說是「不幸」還真是有它的理由,因為美國的大學不像台灣,並不是班級制,而是學分制,既然沒有班級,自然就沒有「迎新舞會」啦,也是因為沒有班級,大家都是選學分上課,所以並沒有固定的「同班同學」,大家只有在修同一門課時會有交往,下了課之後,就沒有任何交集,這種情形下,就當然沒有「露營郊遊」的活動了。至於「校園戀情」就更因為那時大學部幾乎沒有由台灣來的女學生,而我對美國女孩又沒有任何興趣,再說我那時還寄情於一位在台灣的女生,所以我在這方面也是繳了白卷。
所以我的大學四年生活幾乎就是高中生活的延續,沒有任何樂趣。
怪不得有人說過「台灣念高中是地獄,大學是天堂,而美國是恰巧相反,高中是天堂,大學是地獄。」而我的經歷竟是兩頭都是地獄,這是什麼人生?
在美國念大學沒能「玩四年」之外,最背的是沒能學會跳舞!
聽我那群在台灣念大學的哥兒們說,為了參加各種舞會,他們在大學第一學期就學會了各種舞步。而在美國大學的舞會裡,基本上只有兩種舞步,快舞及慢舞兩種,這兩種舞基本上都沒什麼舞步,快舞就是上場去扭,全場大家都在扭,都分不出來每個人的舞伴是誰,慢舞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那時動不動其實都沒什麼關係了。
有一次,研究院由台灣來的學生開舞會,一位學姊因為男朋友臨時有事,所以就要我帶她去,當時說好的條件是我帶她去,但她要教我跳舞。去之前學姊告訴我,跳舞很簡單,跟著音樂走就可以了,以她看我的個子及兩條長腿,她認為那天晚上之後,我絕對會成為一位「舞林高腿」。
那天的舞會還真有台灣大學舞會的味道,所播放的音樂都是我那些同學所告訴的舞曲,如「恰恰」、「華爾茲」、「竭力吧」等,那些在我看來都算是「技術」舞,而「扭扭舞」、「阿哥哥」等快舞,我自認為都還可以應付,所以那晚學姊就專心教我那些「技術」舞。
學姊還真是有些跳舞天份,音樂一起,她真是就如她所說的「跟著音樂走」,但是我卻是根本無法將「聽」及「走」合在一起,所以如果我專心聽音樂,腳就不知道如何走了,如果專心注意著腳步,耳朵就聽不見音樂了。
整個晚上下來,學姊對我是相當失望,她最後對我的評語是:「沒有看過像你這樣笨拙的腳,白白浪費了你那雙長腿!」
所以每當有人說我是一個相當「無趣」的人時,我知道那是因為我沒在台唸大學的緣故。

Saturday, July 30, 2016

我愛中華民國!

寫了幾本「飛行員的故事」及訪問了近百位飛行員之後,我心中有了一個夢想,想將空軍由民國三十八年到民國六十三年之間所出的任務及所做的事,以「水滸傳」的模式寫成一本書,這樣一來是將那些一般人所不知的故事記載下來,再來也是對畢生研究空軍軍史的自己做一個總結,做一個交代。
有幾位朋友在知道我這個計畫之後,問我為什麼會選定那一段時間呢?我告訴他們,因為我一直認為那二十五年是空軍對國家貢獻最大的一段期間,在那段日子裡,空軍不但成功的粉碎了中共解放台灣的企圖,也讓國家的政策順利的由攻勢的「反攻大陸」轉換成守勢的「確保台澎金馬」,使國家可以在七零與八零年代間,有個安定的環境專心發展經濟。
我的構想是忠實的將那段期間所有的空中任務記載下來,然後中間再穿插一些虛構的男女之間的愛情,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與猜忌,及同袍之間的兄弟感情,來增加這本書的可讀性。
因為這本書的主角太多,故事的時間又長達二十五年,我必須要花很多的時間來找資料,所以雖然已經動筆,但是還沒有截稿的預定期限。
今年四月我回國時,剛好是唐飛將軍的傳記出版不久之後,趁著那本書正在暢銷,有朋友介安排我與國內一家相當有名出版社的總編輯餐敘,那天在閒聊時那位總編輯問我有沒有下一本書的計畫,我就將那本「水滸傳」式的空軍故事計畫說了出來,那位總編輯乍聽之下對這個計畫似乎很有興趣,於是我們就圍著這個話題聊了起來,他問我寫這本書時的預定讀者群將會是那個年齡層?老實說,我聽了這個問題之後怔了一下,因為以前我寫書時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我想在出版業的行銷企劃裡,這該是個很重要的問題,所以我想了會兒之後,告訴他我想四、五年級的人該會對我這本書有興趣,總編輯聽了點了點頭,說這個年齡層的人是會買書的。然後,他又問我這本書的主題將會是男女的愛情、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還是如「水滸傳」裡一樣述說著一群熱血青年的江湖故事?我聽了這個問題後想都沒想的就回復他說,這將是一個愛國的故事。沒想到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同桌吃飯的幾個人全都笑了,那位總編輯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告訴我「愛國」在當下的台灣是最沒有市場的題目!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那是個沒有結局的餐聚,在分手的時候,那位總編輯勸我不要太「天真」,因為台灣已經不再是四十餘年前我所熟悉的台灣。
我當然了解目前台灣的政治環境已經不若之前,這是民主政治下必然的現象,但是我認為民主制度的珍貴就是在憲法之下,每一位國民都有權力陳述他個人的想法,在選舉時,以大眾的意見為準,少數服從多數的選擇,將國家交給大眾所選出的人來治理。我在美國近五十年,歷經八位總統,雖然有些總統的治國理念與我的信念截然不同,但我不會因此對美國失去信心,我會在下一次選舉時用選票說出我對國家未來的想法。
最近幾年來,「愛台灣」是一個相當響亮的口號,我最初聽到這個口號時,對它是相當的贊同,因為台灣是我成長的地方,我當然愛她,但是後來我漸漸的發現,這個口號其實是另有含意的,那是某些人專有的口號,我這種有外省籍父母的人,即使生在台灣,也是「不配」去「愛台灣」的。
這不禁使我去想,什麼才是「愛台灣」?愛台灣與愛國有什麼分別?
與我一樣背景的金靖鏘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因為駕機執行任務,失事殉職而埋葬在碧潭空軍公墓,他算不算「愛台灣」?
我知道金靖鏘生前從來沒有說過「愛台灣」,他愛的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的領土裡包括了台灣,所以我想他也該算「愛台灣」吧。
當我說我要寫一本以「愛國」為主軸的書時,竟會引起整桌人的訕笑,這是代表著什麼?
當我說我愛「中華民國」時,當然包括了愛台灣,而且我對台灣的感情絕對超過我對我父母老家的感情。
那些人在高喊「愛台灣」時,他們真正的意思其實是要摧毀「中華民國」,這種情形下,他們當然知道我不會以他們的方法,隨著他們去「愛台灣」!
只是我知道,我「愛台灣」的想法是不需要他們認同的,不管有沒有出版社來出版那本「水滸傳」式的空軍故事,我都會將它寫完,這是對我畢生興趣的一個交代,也是將那些熱愛「中華民國」的空軍軍人,對「台灣」這塊土地所作出的貢獻留下一個記錄。

Thursday, July 14, 2016

那是摩托車還是腳踏車?

話說在山裡有一個村落,村裡有十幾戶人家,其中最大的一戶姓王,在多年前因為家裡鬧意見,二房把大房趕出四合院,只讓他在院子裡的一個小茅草房裡住著,剛開始這兩房在見面時還偶爾會動動手或是鬥鬥嘴,最近幾年這兩房處的到也相安無事,不過因為大房管事的最近老了,新生的一派老想自立門戶,到外面去闖一闖。

村子裡有一個姓林的小戶,大家都叫他小林,這家雖然小,但是卻老想做老大,常以他在城裡的關係,在村子裡說三道四,以前他的那些城裡關係還有些用,不過近幾年來那些關係開始跟王家二房來往,所以小林在村子裡的影響力就越來越小。

另外一戶,因為祖先來路不明,大家不知道他到底姓什麼,只知道外人叫他「阿飛」,所以村子裡的人也就這麼跟著這麼稱呼他。阿飛家以前住過一個外鄉人,那個外鄉人走了之後曾留了一些產業給他家,不過這幾年那些產業也被阿飛花的差不多了,所以最近只能到村子裡的其他幾家人去幫傭維生。

村子後面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到外面,那條路雖然小但是流量倒是不小,小林家幾乎所有的家用都得由那條小路運進來。

村子裡只有幾輛腳踏車,都屬於王家,不過因為平時不常用,村子裡的其他幾家都想佔為己有。王家大房雖然住在小茅草房,但是卻有一輛49cc的小摩托車,雖然也不常用,但是偶爾拿出來在小路上耍耍到也十分威風。

最近王家二房將幾輛腳踏車裝上馬達,變成小摩托車,這就引起阿飛的不滿,於是阿飛到城裡去控訴王家二房,說他覺得那幾輛拼裝的小摩托車在他附近的小路上跑,對他造成了威脅。他要求法院下令只有摩托車才可上路,腳踏車不可上路。

其實,城裡的法庭對任何人都無約束力,平時大家口頭上都說尊重他的意見,但是事情一旦與自己有關,就完全不理他的判決。幾年與小林家有關係的城裡那戶人家,就曾公開反對過一個對他自己不利的判決。

那個法庭雖然是在城裡,但是這次「審判」這個案子的卻是小林家族裡的人,他想藉著這個機會重新建立起以前他在村子裡的地位,而他在城裡的那戶關係人家雖然 與王家二房生意上來往密切,但是卻不想失去對村落裡的影響力,所以也想藉機來抵制王家二房,這種情形下,這兩家就很自然的連在一起了。

這次城裡的法庭必須判定什麼是腳踏車,什麼是摩托車。其實這不須要太大的學問,大家都知道可以自動行走的是摩托車,必須用人力去踩動的是腳踏車。

王家大房裡的新生勢力趁著機會來表示他的小摩托車是先前就有的,並不是像二房一樣拼湊而成的,於是想借這個機會與二房之間做一個切割,所以在宣判前一直宣稱會遵從那個法庭的判決。在城裡法庭煞有介事去調查的時候,王家大房還曾邀請了一些城裡的人來試乘他的49cc小摩托車,請大家看清楚,他那輛車子有油箱,也有馬達,是不需要用人力去踩動就可以前進的摩托車。

王家二房在這事情一開始時,就宣布不會理會那法庭的裁決,因為那個法庭不具有任何公信力,同時也對那個村落不具管轄權,而且大家都看得出來那個法庭是被城裡的那戶人家所操控。

法庭的裁判之前,阿飛突然意識到在那個村子裡,與其與王家二房這個大戶為敵,不如為友,因為自己的靠山曾經有過太多出賣朋友的例子,那天萬一自己也被出賣了,而在村子裡又沒有可以信賴的朋友,那將是很可怕的,於是他在法庭宣布判決前就告知王家二房,兩家之間的關係可以商量,不必被那判決綁死。

結果法庭在經過長期的調查之後,宣布那幾輛車子全是腳踏車,沒有一輛是摩托車!

王家二房早就知道那個法庭在外來關係的影響下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決,所以那個判決根本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還是繼續的將腳踏車裝上馬達,繼續的在小路上奔馳,雖然城裡的那戶人家不斷說,如果二房繼續的再將腳踏車改裝,他絕不會置之不理,他會來這村裡「替天行道」,不過二房卻看穿了他的恐嚇只是嚷嚷而已,所以只是淡淡的對他說:「先管管自家的事,別來這胡鬧。」

倒是王家大房,在之前一直信誓旦旦的說會遵從法庭判決,如今法庭卻指著他的49cc的小摩托車是「腳踏車」,這套句大房家裡常說的一句話,真是「情何以堪?」不知如何是好!





Friday, July 1, 2016

歧視

由台灣來的朋友最常問我的一件事,就是我在美國住了快五十年,有沒有被歧視過的經驗?

我當然有過這種不愉快的經驗,只是美國政府是有明文規定,禁止任何根據人種、膚色、宗教、年紀及性別的歧視。所以即使被人以上列任一種理由歧視,都可以在法律上找回公道。

七零年代中期,我剛進職場時,有一次被我的經理在公開場合當眾稱我為「Chinaman」,我那時並不知道那是個有侮辱性的名詞,所以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坐在我旁邊一位西語系的同事,覺得那樣稱呼我是一件極為不妥的行為,他除了告訴我不應該如此安靜,任人作賤我之外,他並將此事報告給人事部門。沒想到這樁在我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在人事部門卻覺得是件很嚴重的事,他們除了請我去問了當時的經過之外,更將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請去問話。兩天之後,那位經理被調到另一部門,並取消他的經理資格,在他被調走之前,他還當眾對我道歉。

後來我才了解為什麼公司會有那樣的反應,因為公司是做政府的生意,而政府是有法律來保障每一位公民在法律前面都是平等的,無論那人的膚色、性別、年紀與宗教信仰,萬一有員工到法院去控訴公司有歧視行為的話,那家公司就有可能因而失去政府的生意,所以公司在這方面是相當敏感的。

也就是因為政府有這樣的規定,大多數的公司行號或機關團體,無論與政府有沒有生意往來,都會很嚴謹的遵守這些法律。

我記得在八零年代時,有一家台灣來的公司在中文報紙上刊登徵才廣告,那則廣告就像印象中的台灣報紙上的廣告一樣,有著「三十五歲以下...、限男性...」等字眼,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怎麼有人敢在美國登這樣的廣告,結果真是不到幾天,就在同一家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州檢察官對那家公司提起公訴,最後罰錢了事。有位認識那家公司負責人的朋友後來告訴我,那位負責人當初認為,他出錢去找人,當然就該去找他認為可以勝任職位的人,結果檢察官幾句話就把他問的啞口無言,檢察官最後告訴他,雖然是他在出錢去找替他辦事的人,但是美國政府卻是利用所有納稅人的錢,去創造了一個適合的環境,使他可以在這裡經商營業,因此他在找員工的時候,必須考慮到任何可以勝任職位的人,而不可以事先設下先入為主的條件,如年齡與性別。

有些人因為從來沒有被歧視過,同時也缺乏這方面的敏感度,所以在設下對他人有歧視性的條件時而不自覺,但是在了解這方面的影響時,通常都會從善如流去做改進。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懷疑,中華民國的政府竟能在立法時,特意的為大陸來台的配偶在歸化入籍時,設下比一般國家來台的配偶,更苛刻的門檻時,是一種什麼心態?讓那些人比其他人多等兩年,除了會對政府多一層抱怨之外,對國家有些什麼好處?

如果美國政府也因為台灣並不是美國所承認的「國家」,所以持台灣護照的人要比其他國家的移民,多等兩年才能入籍美國時,我們會有什麼想法?

所以當有人問我,美國人對我們有沒有歧視時,我其實想說,我這個「外省人」在台灣所受到的歧視,遠比我在美國受到歧視要多!

Tuesday, June 28, 2016

是真的愛狗,還是只想侮辱軍人

家裡有客人由台灣來,帶著他們去太后湖玩了幾天,回家之後打開電腦一看新聞,台灣又是天下大亂,這次是因為幾個軍人殺了隻狗,惹起社會公憤,又開始鬧抗爭,竟然還有「萬人上街送小白」的計畫。
我想如果今天是一位軍人被瘋狗咬死,也不會引起社會上這麼大的騷動!
看到新聞中一位女士為了此事,哭的歇斯底里的相片,也看到眾多民眾在國防部前抗爭的相片,不禁使我想到我的朋友李虎及他的太太熊南屏,幾年前他們曾與台灣的朋友合作,將台灣大批即將被處死的流浪狗,運到美國,再由此地愛狗的人士分別認養。那時我才知道台灣流浪狗在無人認養的情況下是會被處死的。
就在上個月,報上也刊登了一則新聞,述說一位女獸醫,在連續的將一群無人認養的狗處死之際,無法忍受那心中的沮喪,竟然吞服讓狗安樂死的毒藥,以死來抗議這種不人道的行為。
那些上街抗議的人士,有沒有為那些流浪狗做過一些什麼?
那幾位士兵殺狗的手段殘忍到讓我不忍看完整段影片,但是我們所譴責的該是他們的行為,而不是因為他們是軍人,整個社會上目前對軍人,甚至對國防部的凌遲,讓我不禁去想那些預備上街去抗議的「萬人」,是想訴求什麼?是為了愛狗?還只是想侮辱軍人?

Monday, June 20, 2016

他們曾保衛我們

五月二十日蔡總統宣誓就職之後,有些朋友開玩笑的告訴我:「現在已是藍天不再,綠地一片,你的文章該沒有市場了。」
他們雖然是開玩笑般的說著這句話,但是我知道,他們真是認為在以台獨為中心思想的民進黨執政之後,我所推崇多年的空軍事蹟,將不會再被人們重視,因為空軍軍人不但穿的是藍色的軍裝,我所認識絕大多數的空軍軍人也都是帶有「藍色」的思想。這種狀況下,大家認為我的那些文章沒有市場是想當然耳的事。
只是,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兩位推銷員到非洲去賣鞋的故事?
第一位推銷員在抵達非洲之後,發現那裏的人都不穿鞋,非常失望的發電報回總公司,表示「情況非常不樂觀,這裡沒有人穿鞋。」
第二位推銷員在抵達非洲之後,卻發回一個全然不同的電報,「情勢大好!這裡的人從沒穿過鞋!」
同一個情況在兩個不同人的眼光裡,產生了迴然不同的解讀。
同樣的,在目前的情況下,政府檯面上是一群新人,是一群對空軍保衛台灣的歷史相當陌生的人,為了讓那群人了解台灣的安定與和平是用什麼代價所換取來的,我覺得我的文章不但還有市場,更肩負著相當大的責任。
上個月我在台灣的時候,曾帶著十餘位素昧生平,但對那段歷史有興趣的讀者到碧潭空軍公墓去。我們不是去郊遊,也不是去參觀,而是去認識那些長眠於斯的忠魂,與了解他們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們走在那一排排似乎看不見盡頭的石碑土墳之間,那些原本在我的讀者心中陌生的名字,在我的解說之下,似乎都成了一個個英挺帥氣的飛行軍官,站在他們面前。那些人原本也有著夢想,也有著抱負,更有些人是有著美滿的家庭,然而在不同的作戰與訓練任務中,他們為國犧牲了生命。
他們犧牲的原因及經過或許不同,但是最終的目的卻是相同的,那就是「捍衛中華民國!」而在捍衛國家的當兒,他們從不曾選擇他們所要保護的對象,他們所保護的是在這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無論那些人的宗教信仰、政治理念或是祖先的出處。
明年一月就是海峽上空最後一場空戰的五十周年,因此五十多歲以下的人大概都不記得對岸曾經是要「解放台灣」的,是要「血洗台灣」的,而且兩岸之間是經常發爭軍事衝突的,民國四十七年的八二三砲戰期間,幾十萬發砲彈落在彈丸之地的金門,當年七月底到十月中旬,短短兩個半月期間,海峽上空發生九場空戰,民國五十四年間海軍更是與對岸發生三場海戰。這些衝突都充分顯示了共軍「解放台灣」的企圖,大家也許不記得那些戰鬥,但是絕對知道最後在硝煙散去之後,中華民國依然屹立於台灣。
台灣有些媚日的人不願意說「抗戰勝利」,而只願意說「終戰」,不願意說「日據」,而說是「日治」,但是我想那些人都不會否認「中共」曾是我們最大的威脅,而我們如今能安全的生活在這塊土地上,大放厥詞的批評任何我們所看不慣對象的同時,是否有人想過是誰給了我們這個環境?
國人常說「吃果子拜樹頭」,可是最近看到的竟是有些人在吃著果子的同時,卻怪樹頭擋路,想除之而後快。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了解,一旦樹頭沒有了,果子也將消失。
碧潭空軍公墓的一千多位忠魂,全是為了「保衛台灣」而犧牲了他們的生命。每年
有多少母親在母親節時得不到兒子的祝福,多少婦女身在困境時得不到丈夫的呵護,多少兒童對父親的唯一印象,就是那幀掛在牆上已經發黃的相片,只因他們的愛子、丈夫或父親為了保護你我,而長眠在碧潭。
當我們前幾天看到一位洪性女士,質問一位老兵曾為台灣做過什麼,為什麼台灣要養他時,是否該有人提醒她,那位老兵曾保護過我們?當數百名已年過半百的退役官兵,重新齊步走在凱道,向國旗、國家及民眾重新顯示他們愛國情操的同時,我們是否也該緬懷那些為了你我,已經獻出他們生命的英魂呢?
我不會因為換了執政黨而停止我對空軍忠勇事蹟的撰寫,不管是哪個黨主政,人們都該飲水思源,知道是誰給了我們這個安全的環境,我也會在日後我回國的時候,繼續帶有興趣的讀者到碧潭去將那些英烈事蹟介紹給大家。

Monday, May 30, 2016

空軍沒有變,變的是那些過往的政客

「空軍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美好!」最近有幾位退休的空軍飛行軍官在看了我的許多文章之後,這樣的對我表示,他們並說其實空軍中有許多莫名其妙、狗屁倒灶的事。
我聽了之後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在我鑽研空軍歷史多年,並訪問多位空軍軍官之後,我所聽過空軍中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絕不算少。
但我知道在任何一個團體裡面,絕對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狗屁倒灶的事,空軍裡有,海軍裡有,我任職達三十年的洛克希德公司有,人人想進的谷歌也有,在任何有相當人數的團體體,都會有這些事發生,因為神話般的「烏托邦(Utopia)」從不存在!
四十餘年前我剛開始在一家飛機公司任職時,曾與一位同事花了許多下班以後自己的時間,將一個在工作流程上常出狀況的原因找出,並想出了解決的辦法,當我們將那個原因及解決方法交給經理時,他並沒有說什麼,只表示他將找時間看看。結果一連幾個月我們都沒聽到任何回音,就在我與那位同事以為經理在看過我們的建議之後,覺得不可行而將之束諸高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工廠裡的流程竟按照我們的建議改進了,但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是在公司獎勵的名單中,真正受獎人是那位經理及工廠的領班,我與那位同事僅列名為協助人。我們幾乎不敢相信竟會有這樣的經理,於是我們到人事處去申報這件事。結果人事處在調查之後發現最早將那個「改進建議」呈給公司的,就是那位經理及工廠領班,在那分建議書上我及那位同事的名字就是列為協助人,因為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是我們將那方案提供給經理(當年一切是手寫的報告,我們在將方案交出時沒有留下任何記錄),公司僅能按照當初提出建議的檔案為憑,所以那件事就這樣的結案了。後來我們才了解,那時當初我們都是公司的新人,不了解公司的法規,以為「改進建議」是要先交給經理,而不知道我們可以直接提交公司。
那件事之後,有一天我在餐廳裡見到人事處的處長,他請我與他同桌進餐,在閒聊時他告訴我他知道在那件事上我是吃了虧,但是他同時問我當初花自己的時間去尋求改進的方案,是想得獎或是只是想讓公司更進步?我告訴他在尋求更好的流程當時,得獎根本不在我的考慮之中,他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告訴我他覺得就是那樣,然後他希望我不要將這些事看的太重,因為只要我一直秉著這樣的心態去做事,所花的精力將不會白費,因為公司遲早會知道是什麼人做了些什麼事,而會給於適當的獎賞,不論是在金錢上或是職位上。
當時他所說的那些話我完全沒聽進去,因為我覺得如果他明知道在那個制度下我吃了虧,而不做任何事來改善的話,那麼他這個處長也是白幹的。
不過後來他又說了一段話,卻讓我一直銘記在心,他說在任何一個團體裡都會有一些像我一樣,賣力工作,希望公司能夠更好,也有一些人只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每天到公司只是坐該做的事,絕不多做一點,還有一群人是處處混水摸魚,不但不作事,而且常發牢騷,想拖著別人也不作事,最遭的是這些人還會作假,將別人所做的事寄到自己名下(說到這時,他朝我擠了擠眼)。那位人事處處長表示整個公司就是差不多由這三種人所組成,第一種人所代表的是正能量,最後一種人所帶來的是負能量,將公司所有人的能量加在一起,如果最後的值是正的,那麼這就是個有希望的公司,反之,那個公司將不會存在太久。
在那之後我四十年的工作生涯裡,我曾不斷的將他的這套理論與我在實際工作環境下的觀察相印證,發覺還真是有他的道理。
所以,回到本文開始所提到的問題,我絕對相信也知道空軍中有著一些莫名其妙、狗屁倒灶的事,但是我也知道空軍中絕大多數的官兵都是帶著正能量,無私的在崗位上對國家做著忠誠的付出。
走筆至此,在新聞上看到蔡總統在花蓮對著空軍官兵們演說時說到:「身為中華民國的空軍,怎麼可以讓別人在自己的領空上耀武揚威。」我聽到這句話時,第一個反應就是,中華民國空軍在台灣六十七年來,真正確實的做到了這一點,在民國四、五十年間,當大陸的政權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年代,我們可曾聽過防空警報的鳴聲?那是因為有著一群年輕的空軍健兒,將對方的企圖擋在海峽彼岸,當我們在台灣安居樂業的同時,有多少人了解到這種安定與空軍軍人之間的關係?
空軍在台灣六十餘年間對國家的忠誠並沒有改變,變的是那些過往的政客!






Sunday, May 15, 2016

青史幾番春夢

每次回台灣都會到碧潭去向那些先烈們致敬,這次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以往我都是獨自前往,或是與幾位很熟的朋友結伴同去。但是這次,我卻突發奇想:何不邀一些讀者一起去?那些讀者在看了我的書多年之後,該對在碧潭的那些英靈先烈多少有些認識,如果能在那些烈士的墳前將他們忠烈事蹟介紹給我的讀者,我認為將是一件相當有意義的事。於是,我將那個行程在臉書上發表,並詢問有沒有人願意陪我一同前去。
幾位比較熟悉的朋友知道這件事之後,都認為將不會有人前來。因為,他們認為我的讀者群該是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士,那些人該不會願意在這種悶熱的天氣下,到墓園去祭拜一些不認識的人。所以,他們表示到時候我將是那「紀念塔下孤獨的身影」!
沒有想到,消息發表之後,在短短的幾天之內,竟然有七、八位讀者表示願意陪我前去,這其中還包括了今年一月在美國路克基地為國捐軀的高鼎程中校的姊姊,她想多了解一下她弟弟的「鄰居」們是一群什麼樣的人物。
在碧潭的那一千多個英靈烈士們是一群什麼樣的人物?
雖然,在那些似乎看不到邊的土墳裡,我只認識金靖鏘與翟樹理兩位,但是在研究空軍歷史五十餘年後,那些冰冷石碑上的名字在我腦海裡已不再陌生,即使未曾相見,他們的容貌及身影在我的心裡也是栩栩如生。
他們來自中國不同的角落,懷著對人生不同的夢想,當初投身軍旅的原因,更是不盡相同,但是當他們穿上那身藍色軍服之後,他們的任務卻是一致的,那就是「保衛中華民國!」
在當今的環境下,「保衛中華民國」聽起來像是個空洞的口號,因為放眼望去,似乎看不到有任何直接威脅我們的力量。但是五十餘年前,整個社會上隨時都可以體會到那種大敵當前的感覺,民國四十七年的八二三砲戰,五十四年的八六海戰,五十六年的一一三空戰,是我這個年紀的人都曾在報紙上所讀過的頭條新聞,雖然那些戰役雙方互有勝負,但是中華民國究竟在那些軍人的捍衛之下,在台灣繼續的生存下來。
當今社會上的人士也許不記得當年在對岸虎視眈眈下所過的日子,卻不會忘記那段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在那段幾乎是點石成金的日子裡,人們忘記了是什麼力量讓我們有個安定的環境來發展經濟。
當台灣海峽上已不再能嗅到硝煙的味道時,人們也逐漸的不把對岸所畫下幾條紅線當成一回事,認為所有的警告都只是一個口號而已。二十年前當中共對台灣的北部海面發射警告性的飛彈時,我不敢相信竟會有大群人在三貂角的海邊,懷著看煙火的心情,想去看飛彈落海的景象,絲毫沒想到警告之後的可能後果。
老百姓可以沒想到那些後果,但是軍人卻要做出所有可能的防備。我所熟悉的一位目前已退休的飛行員,當初在軍中是擔任中隊長一職,他非常明白一旦對岸將警告行動變成懲罰行動時,台灣可能受到的衝擊,他連續四個月沒有回家,天天守在部隊裡,等待那隨時可能下達的作戰命令,他也知道當那道命令下達,他率隊起飛之後,將是個有去無回的任務,但是他沒有任何怨言,因為那是一個軍人的職責。
軍人沒有懼怕危險的權力,因為一旦軍人開始懼怕危險,全國人民都將會有危險!
最近一位立法委員曾拿著蛙人受訓時的相片,來質問國防部對那些蛙人訓練時的苛刻,她同時並拿出另一張飛行員的相片來顯示空軍的「英姿挺拔」。我想她的意思該是空軍沒有那種「不人道」的流血訓練環境,其實,她不知道在那些「英姿挺拔」的空軍飛行員相片後面,是碧潭邊上的那一千多個冰冷石碑!
和平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們為這個安定的生活環境,所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台灣有些人不知是不知道這個答案,還是選擇忘記,但是我在每次回國,在踏上這塊土地時,我都會想到是哪些人讓我這久居國外的遊子,在想家時還有個「家」可以回!

這就是我每次回國都要去碧潭的原因!


Sunday, May 8, 2016

一件國殤引起的緣份

今年一月在亞利桑那州的一場空中意外事件,讓兩個原本完整的家,頓時破碎,一個家家庭中的父母失去了他們的獨子,另一個家庭中的稚齡兒女失去了他們的父親。
而我,卻經由那場意外,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Monica。
那是因為我為那件意外所寫的一篇文章,「乍開驟謝的碧血黃花」,引起了她的注意,而那位為國捐軀的飛行員正是她的胞弟,於是她即刻回文感謝我對高鼎程少校的緬懷,我們因此在網路上成為了朋友。
我四月中旬回國之後,與Monica及她的男友見了一面,閒聊之際,我發現這位比我小女兒還小幾歲的年輕人,竟然有著與我一樣的國家民族觀念。自從兩年前太陽花學運時,我在立法院附近與五位年輕學生談過話之後,那些學生對國家的觀念,印證了一位退休將領所告訴我的「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有百分之九十不認為他們是中國人。」所以Monica的表現不但讓我吃驚,更讓我對高伯父及伯母能教養出如此傑出的孩子,感到萬分的敬佩。
Monica告訴我,從軍前的鼎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愛國情操,而參加空軍也只是他對飛行與藍天嚮往的結果。但是由Monica的言談之中,我可以想像到在鼎程由官校畢業,被掛上少尉官階及飛鷹之際,他已擔下了保家衛國的重任,不論所面對的敵人是哪一國人,他都會站在第一線來捍衛你我,無論你我的政治理念為何。
然而,今年一月二十一日鳳凰城郊外的那縷黑煙扼殺了他年輕的生命,使他永遠沒有機會看到他的兒女成長,而高伯母在此後也不再能得到來自獨子的關懷與祝福。
亞利桑那州的藍天依然蔚藍,然而那縷黑煙在高伯母及鼎程愛妻心中所鑄下的陰影卻依然存在,我想不出任何文字可以撫慰鼎程父母、姊妹及妻子心中的刺痛,尤其是在母親節的今天,我更無法想像高伯母在今天的心境。
七十餘年前空軍烈士林恒陣亡後,他的姐姐林徽因曾寫過一篇紀念她的長詩,詩中最後一句是:而萬千國人像已忘掉,你死是為了誰!
那句詩雖然是寫在七十餘年前,但是在當今的環境下,讀起來仍是淒然!
人們是健忘的,在那縷黑煙散去之後,人們不復記得那位為國犧牲的年輕生命,但是,在這母親節,我卻無法忘記那位再也收不到獨子給他祝福的母親,我無法對高伯母說出「母親節快樂!」,因為我知道那只會徒然增加她的傷痛,因此我只希望高伯母能忘卻那縷黑煙所帶來的愴痛,但在這同時,更希望國人不要忘記隨著那縷黑煙而羽化的年輕生命。



Monday, May 2, 2016

與考大學無關的東西


四十多年前,我在牯嶺街舊書攤上買到一本原文的F-86操縱手冊,當時在新竹中學念高一的我,雖然所認識的英文單字不多,但是我不但一個字一個字的字典將整本書看完,更將其中幾段熟背下來。然而在這同時,我對當時的英文課本卻沒有任何一點興趣。

升高二的那個暑假,老爸帶我們全家到南寮海水浴場去玩,經過新竹空基地時,剛好有幾架軍刀機在起飛,我看著他們收起落架的時候,很高興的告訴老爸當時那幾架飛機的速度已經達到一百五十浬,老爸聽了沒什麼,過了幾分鐘他才淡淡的:「知道這些有什麼用?考大學並不考這些。」
聽了老爸的話,我心中並沒有任何感覺,老爸對我失望已是公開的事實,所以他的這種回應對我已起不了任何衝擊。我還是寧願去讀那些已經被翻爛的「中國的空軍」雜誌,也不願去唸那些毫無興趣的教科書。

十多年後,我已經由大學畢業,並在位於康州的Pratt & Whitney工作多年,那時因為康州冬季的嚴寒,使我有意前往四季如春的加州尋找工作機會。
那時,剛好是雷根總統全力支持發展星際武器,加州的Lockheed公司是當時主要的國防武器供應商,於是我就寫信向該公司求職。很快的我就收到了回音,並請我前去面試。
當天與我面談的事一位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人,他問了一些工程上的問題,也談了一些家庭的問題(因為我當時是帶著兩個女兒的單親),然後,他問我有沒有什麼要問他的問題。
通常這時來應徵的人多半會問一些與工作有關或公司福利方面的事。但是我卻問了一個令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問題。
我指著他身後的一張相片,問他那張相片是最左邊的人是誰,因為我看過那張相片,知道那是F-104第一次試飛之後所照的相片,機前一共站了四個人,分別是那型飛機的設計師Kelly Johnson,試飛員Tony LeVier及專案工程師William Ralston,只是最左邊的那位戴著一頂棒球帽的人,我不知道是誰。

他對我那個問題感到相當吃驚,在回答我問題之前,他先問我為什麼會問那個問題,於是我將我的興趣,向他簡單的了一下,然後我表示那張相片以前我在一本雜誌上見過,但是我見的那張相片上只有三個人,所以我想知道這張相片上的第四個人是誰?
他聽了之後笑了笑,並告訴我他就是那第四個人,當時他只是一位不到二十的技工,在試飛團隊裡算是資歷非常淺的人員。

我似乎將他塵封的一段記憶打開了,他開始了一些那次試飛的瑣事,而我因為曾經讀過那架飛機試飛的詳細報導,對那段歷史相當的了解,所以他所的事,我差不多都在那個報導中讀過。當他提到那次試飛之後,下了場大雨時,我就立刻接下去,那天的烤肉活動因而搬到棚廠裡舉行,Kelly還在餐桌上與幾個人較量臂力,他聽了我了這些之後,停了下來,仔細的打量著我,然後:「天哪,這些你都知道?你確定那天你不在場?」
後來我們又聊了許多公司當年其他的事情,我雖然在那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只是一個遠在台灣的孩子,但是多年來在各種報章雜誌上所讀過有關公司的故事,那天全派上了用場。

三個鐘頭之後,當我離開他的辦公室時,我已得到了他口頭上將雇用我的允諾,那是我此生唯一的一次,在面談時當場被雇用經驗!

後來我將這段奇緣告訴父親時,沒忘了加上一句:「當時看那些書,考大學雖然不考,但是在人生的考場上卻幫了大忙!」

老爸聽了呵呵的笑了。

Tuesday, April 26, 2016

感激與感動

上次回國去新的航教館的的時候,所穿的那雙皮鞋的鞋底突然在高鐵上鬆脫,所以那天在左營下高鐵之後,我還拜託來接我的朋友趕快帶我到鞋店去買一雙鞋,免得成為一個真正腳踏實「地」的人。
因為那雙脫底的鞋,還是很新而且樣式也挺新,所以我當時並未將它丟掉,而是打算去找個修鞋師傅將它修好,這樣以後還可以繼續穿它。但是一來在台灣的時間不長,同時也不清楚哪裡有修鞋店,結果一直到我離開台灣都沒有去修它。
這次回來,看到放在鞋櫃裡的那雙鞋,才想到是該拿去找人修一下,於是就將它由鞋櫃中取出,放在玄關,想著「找個機會」把它帶出去找人修。
然而基於與以前同樣的理由,那雙鞋在這兩天還是就放在那裡,等著我「找個機會」拿出去修。
昨天上午,我出去之前,九十歲的老岳母問我,那雙鞋是不是要修,我當時並沒有多想,就只是應了一下說:「是啊,是要找個時間拿出去修。」
沒想到,昨天回來之後才發現,老岳母已經將那雙鞋送到大直市場內的一家修鞋鋪去修了,而且為了那雙鞋,老岳母竟然跑了兩趟!
原來,老岳母上午將那雙鞋拿到市場去時,修鞋鋪的老闆不在,她等了快半個鐘頭都沒等到老闆回來,於是她就將鞋交給託修鞋鋪對面的一位賣菜的大嬸,請她將鞋轉給修鞋鋪的老闆,並將自己的電話留下,麻煩老闆拿到鞋之後打個電話給她。
沒想到,老岳母一直等到下午都沒接到電話,她老人家一急,就又跑到市場去了一趟,這才見到鞋鋪老闆,並將修鞋的事說清楚。
由老岳母的住處到大直市場,並不是一段短的距離,除了要搭公車之外,更要走上一段路,她這樣的跑了兩趟,除了讓我感激又感動之外,更是有著一股相當的歉疚及羞愧之心。
當初我沒有即時將那雙鞋拿去修的理由,是太忙及不知道哪裡有修鞋店,但是現在想起來那都是託詞,真正的原因是「不在乎」!因為我在鞋脫底的時候,立刻就買了雙鞋,所以修鞋之事就沒有顯得那麼重要,而不知道哪裡有修鞋的地方,就更是為自己的惰性找個開脫的理由。
我真是有心去修鞋的話,我想只要稍微問一下就可以知道哪裡有修鞋鋪,而我每天出去都會經過大直市場,所以只要出去時將鞋帶著,第二天下午就該可以拿回修好的鞋子,但是我的這種「不在乎」的態度及惰性,竟能將這修鞋的事拖了這麼久,害的老岳母在一天之內跑了兩回市場。
多年以前我曾為了相似的事,教訓過我的女兒,當時我曾告訴過她凡事只要決定去做,就必須放進日程規劃裡,定好一個要做完該事的期限,這樣才會有將那件事完工的壓力。絕對不可以有找個「機會再做」的心態,因為那樣將永遠不會找到那個「機會」。

沒有想到自己在退休之後,竟然精神鬆懈至此,當初告誡女兒的話,竟然讓九十高齡的老岳母給了我一個難忘的身教!


Sunday, April 10, 2016

課外的世界

有位朋友前幾天問我,家父對我連續出版了九本書,該一定很引我為榮吧。
其實,家父在我出版第一本書之前十年就已因病而逝,所以他並未能見到我我所寫的任何一本書。
不過,我想他是會高興我真能將我五十餘年的興趣,變成一百多萬字的九本書籍,雖然他曾極力的打壓我在這方面的任何努力。
民國五十六年一一三空戰之後,台灣電視公司特地到清泉崗空軍基地去對石貝波及胡世霖兩位英雄做專訪,那段專訪將在當時的「時人訪問」中播出。我由電視週刊上看到這則消息之後,就盼望著那天能早一點到來。
那天我放學回到家,立刻將當天的功課寫完,晚餐之後,也不等媽媽吩咐,馬上到廚房將盤碗洗乾淨,擦乾放好。做這些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在節目播出時,老爸沒有理由不讓我看。
好不容易等到八點,電視銀幕上顯出「時人訪問」的幾個大字,同時背景上也演出四架F-104衝場解散的情形,看著那個鏡頭我已興奮到了極點,沒想到就在那時,老爸竟將電視關掉。
「為什麼關掉電視?」我急急的抗議,但是老爸理都不理我,拿起他的雜誌看了起來。
「為什麼不讓我看?」我急的都要哭了,老爸還是不理我。
在父權至上的家裡,他的決定其實是不需要理由的,他不必說什麼,我也知道他是因為平時我在學校的表現,讓他極端的失望,所以他就找了這個機會,也讓我嚐嚐失望的感覺!
那天我究竟沒能看到那個期待已久的節目,而我在學校的表現也沒因為這個打擊而有任何改變,父子之間的關係降到冰點以下,有好一陣時間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互動,他唯一對我說話的時候就是指正我的錯誤,而我也是沈默以對,反正我對那些學校裡的課業沒有任何興趣,也無法達到他對我的期望,那就讓他罵吧。
1970年我到紐約去念大學的前夕,因為所念的科系是航空機械,這與他的期望相差不多,所以他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與我好好的說了一些話,大意就是如果我再不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學得一技之長,那麼以後的日子就不會那麼好過了,因為他總不能養我一輩子,最後他加上一句:「不要再花時間去搞空軍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對你的前途一點幫助都沒有!」
當時,我並沒有仔細的去想他的那句話,不過多年之後,當我已經在洛克希德公司擔當要職時,有一天突然記起他的那句臨別贈言,繼而想到:到底什麼東西是對前途有幫助的?難道除了「書本」之外,所有的東西都是沒有用的嗎?
在這同時,我也想到前幾年在台灣時聽到一個朋友對他的兒子說:「你只要把書念好,其他的事你都不用管。」
只是,書本中的資料真能應付人生旅途中所遇到的各種不同的情況嗎?
課本上可以教你如何去分析及解釋一個複雜的物理現象,但是不會教你如何在眾人前面去將這個現象解釋清楚。
課本上可以教你會計的原理及步驟,但是不會教你如何在公司內部幾個不同的部門要爭取有限的資源時,如何在洽商的過程中為自己的部門爭取到最大的實惠。
課本上可以教你基本的應對禮節,但是不會告訴你在公餘時間如何去與同事與老闆交際,讓眾人覺得你在團體中不僅是個會做事的人,更是一個讓人願意接近的風趣人物。
家父口中所認為對我前途無用的「那些空軍的東西」,卻是此生中對於我的工作幫助最大的資源。我這輩子所有的工作,除了有幾年是在核能電廠之外,其餘的工作都是與航太有關,因此工作的同事多少對航空有些興趣,而我在這方面所知道的故事,是遠遠的超過一般人,所以在公餘聊天時,總是會有一群人會圍著我要聽我說這方面的故事。也就是因為故事說多了,讓我不知不覺中學到了演講的技巧,後來在工作上要做專案進度報告時,很自然的這個工作就輪到我的頭上,這種情形下,公司高層也就開始注意到有這個可以用的人。
在家父去世之前,有一次我與他談到當年他不許我看電視專訪的那段故事,他已完全不記得那個生活中的小插曲,但是他卻記得每次看到我的成績單時,他心中對我的失望,所以他覺得不讓我去花時間去做任何與課業無關的事,是很正常的事。不過,最後他又加了句:「現在時代不同了,那些課外的東西,也是挺重要的。」
我很高興家父在最後終於贊同了我的行為,只是,我也知道我的那些課外東西能派上用場,是在我先聽了他的話,完成大學課業之後的事。

所以,回答本文開始時那位朋友的問題,我想家父是會為我所寫的那些書感到驕傲的。



Saturday, March 19, 2016

最後一位逝去的「八一四」空戰英雄

張光明將軍走了,他以一百零五歲的高齡,於前幾天在洛杉磯過世。
他是抗戰初期,中華民國空軍曾參加「八一四」空戰的諸多人中,最後一位逝去的飛行員,他的過世象徵著一個世代的結束,從此之後,我們只有在文字及相片中去追尋那一代的年輕人捨身衛國的史實。
據家母告訴我,張將軍與我姥姥家有些親戚關係,所以我記得我很小時候,張將軍曾到過我們在松山的家,那時我對他的印象就是一位穿著軍裝非常帥氣的長輩。
後來,我開始接觸空軍的歷史之後,才了解在他那帥氣身影的背後,竟還有著那麼多英勇的事蹟。
他在抗戰前一年由中央航校畢業,因此他是空軍中少數由抗戰第一天一直執行任務到最後一天的飛行員。在抗戰初期他所駕駛的美國霍克三型戰鬥機,及蘇俄的I-15型戰鬥機,性能都比不上日軍的飛機,但是他以優異的飛行技術彌補了飛機性能上的不足,在「八一四」筧橋空戰中擊落一架日機,更在往後的八年裡,繼續擊落三架敵機,因而曾獲得四星星序獎章(每一星代表擊落一架敵機)。
在國家危急存亡之時,總會有人挺身而出,為國效命,那是仁者之行,不是匹夫之勇。他們的出征,並不是為了名垂千秋,更不是為了光耀門庭,而是時代使命的驅使,是理性與良知的抉擇!那些挺身而出的人當中,有人流了汗,有人出了血,更有人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張將軍覺得他能在流了血汗之後,得以在那場劫難中全
身而退,是上蒼要給他另一個任務,就是為那段歷史做見證,讓世人瞭解中華民國在那八年當中,是如何的以血肉長城擋住了日本亡華的企圖。
抗戰勝利之後,張將軍由戰鬥部隊被調到空運部隊,開始執行戰後復元的空運任務,後來政府在內戰失利,開始往台灣撤退期間,他又奉命籌劃及執行將中央銀行黃金搬運到台灣的重任。
雖然他在內戰期間及撤退到台灣的過程中,曾親身經歷過許多難以忘懷的故事,但是他總認為在內戰中軍人的任務實在是相當尷尬,因為不管哪一方得勝,躺在戰壕中的屍體都是自己同文同種的國人,所以他從不願意多談那段期間他在軍中的經歷。
身為一個軍人,他最引以自豪的就是他在抗戰中所做的一切,然而目前大陸官方對國民政府抗日的事蹟是故意不提,而台灣民間則是選擇忘記。但是,我知道張將軍在抗戰期間為國家所做的事,在藍天中為國家所留的血汗,卻不會因為時代的不同,政治立場的改變而有所變更,歷史已將他的功勳永遠的烙在白雲深處。




Monday, February 22, 2016

另一個緣份


今天真是非常高興,因為我終於找到一位五十多年前在我小學的上空表演特技的飛行教官!

民國五十二年,我在頭份的六合國小唸六年級,有一天早上朝會的時候,校長正在司令台上對著我們那群小學生大談做人的道理時,突然天上一陣尖銳的噴射機聲傳來,隨之一架F-86軍刀機就空臨學校上空,我從來沒有見過飛的那麼低的飛機,低到我都可以看見座艙內的那頂白色頭盔!那架飛機通過學校操場上空之後,垂直拉起,在操場左邊做了一個跟斗,飛機翻過來對著學校俯衝之際,他又在極低的高度拉起,通過操場上空時又順勢做了一個副翼滾。

當時整個操場上的學生都瘋狂了,在他低空通過時,大家的吼聲及拍掌聲遠遠的超過了擴音器中校長企圖控制場面的聲音,但是那時已經沒有人注意到校長在說些什麼了,對於一群那個時代的小學生來說,那麼驚心動魄的特技飛行表演,所激起的不僅是當場的熱情,更有著對英雄的崇拜,大家都認為那位飛將軍一定是位膽識過人的超人。

那架飛機飛走之後,我的級任導師告訴我們那位飛將軍也是六合國小的畢業生,他的名字是「徐幸發」,當時我就將那個名字牢牢的記在心裡了。

我這一輩子看過許多航空秀展,也看過許多飛機的特技表演,但是在六合操場上空的那場特技表演,卻是印象最深的一次,因為那是在一個封閉的社會中,一次讓我大開眼界的表演。

民國七十六年,經由祖凌雲將軍的介紹我認識了當時的空軍總司令陳燊齡將軍,也由那時起我開始大量的接觸與認識空軍的飛行軍官們, 那時每當我認識一位新的飛行員,我都會問他認不認識那位「徐幸發」教官,但是我失望了,每個人都搖著頭說從來沒聽過這位人物。

後來,我也覺得大概此生已失去與那位心目中的英雄人物相見的機會了,所以我只有將他的名字藏在心中,不再詢問。

前幾天,當我又想起這個名字時,我突然意識到當初老師只是將他的名字告所我們,並未寫在黑板上, 「徐幸發」只是我根據老師的發音所揣測出來的三個字,那麼那位飛行員的名字該是與那三個字的發音相當近似。而既然是頭份的六合國小的畢業生,那麼他的籍貫該是「台灣苗栗」!

於是我就根據這兩個條件在我的資料庫中試著去尋找,結果很快的我就在41期的畢業名單中發現了一位籍貫是「台灣苗栗」的「徐辛華」!

有了這項資料之後,我立刻打電話給41期的張光熙教官,去問他有關這位「徐辛華」教官的事,沒想到張教官在聽到這位徐教官的名字時,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他是客家人」!

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興奮的幾乎說不出話來,那時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我尋找了五十餘年的人了,因為頭份是客家人的城鎮!

張教官在聽了我的故事之後,立刻將由他們同學錄上將徐教官的地址及電話給我,要我直接去聯繫。

我本來有著馬上打電話的衝動,但是一來怕電話中說不清這件事,再來又怕人家見是國外來的電話而不願意接,所以我就寫了封信將這件事的原委向徐教官說明,並謝謝他五十餘年前的那場特技表演,因為那場表演對我此生有著相當大的影響。

信寫好之後,我就將那封信以網路傳給我在台灣一位仍在空軍中服役的朋友,請他替我先打個電話去詢問那位徐教官,是否是六合國小的畢業生?是否在學校上空做過特技?如果都是肯定的話,那麼就替我將那封信投郵。

今天一早,剛開電腦就看見那位朋友的回應,他已與徐教官取得聯絡,而且徐教官還真是那位在我學校操場上空做特技的教官!

我看著電腦上的訊息,想著這又是我與空軍之間的另一個緣份,五十餘年前那架低空通過學校操場的軍刀機,在藍天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是卻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而憑著這個印象,在半個世紀之後我終於找到了那位坐在那架飛機座艙中的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