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25, 2017

四十年前兩歲女兒對我所說的話

小孩子看事情跟大人有著顯著的不同,有時他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整個事情的癥結,並提出解決之道。
大女兒薇薇在不到三歲的時候,有一天我跟她媽媽帶她到購物中心去逛,結果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我跟她媽媽起了一點小爭執,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鬧的場面很火爆。
就在那時,站在我們中間的薇薇開始說話了,她仰著頭對著我們倆說:「不要再說了。」
當時我們倆真是一下就安靜了,我不知道她媽媽那時想的是什麼,不過我卻是想著她大概是被當時的情形嚇到了。
「把拔,以後你有話要跟媽咪說,不要直接說,告訴我,我再去告訴媽咪。」站在我身邊還沒我一半高的小女孩,說了一句我一輩子都沒忘記的話。
「媽咪,你以後不高興的時候,也不要直接跟把拔說話,告訴我,我再去告訴他。」
原來,她已經看出來,我們之的問題只是互相說話時的態度及口氣!
當天我與她媽媽之間到底是為什麼起的爭執,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但是我卻沒忘記那個兩歲小女孩對我們所說的話。
夫妻之間對一件事情的看法不同是常有的事,但是在溝通的時候,說話的口氣及態度,往往會導致不可收拾的場面,爭執過後,在兩人心中所留下的傷痕,通常不是所爭執的事,而是那時所說出的氣話!
幾天之前,我在一次家庭聚會的場合,跟薇薇提起這件事時,她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不過她卻對我笑了笑,並說:「看來你這四十年還沒完全學到這一點哪。」

這真是道地的「知易行難」啊!





Friday, May 12, 2017

四歲的掙扎

那年我大概是四歲,住在松山虎林街的鐵路局宿舍,我不記得確實的地址,只記得家旁邊有一個大操場,及一間公共浴室,表舅每一次到我們家來玩的時候,都會帶我到那個公共浴室去洗澡。
表舅是一個人在在台灣,我們家是他在台灣的唯一親戚,所以他一放假就會到我們家來,每次臨走的時候還會給我五毛錢零花錢,媽媽總是要我不要拿,因為表舅在軍隊裡只是當個小兵,一個月賺不了幾塊錢。
可是愛吃零食的我,總是會偷偷地收下那五毛錢,然後找機會到巷口的小店去買一些蜜餞或是糖果,我記得那時一毛或兩毛就可以買一大堆零食,五毛錢可以夠我花上好一陣子。
媽媽除了不許我拿表舅給的零花錢之外,也不許我去買那些零食,因為吃多了那些糖果之後,會讓我有蛀牙。
然而,從小就不聽話的我,不但背著老媽收下那五毛錢,更會偷著去小店買零食吃。
有一天,我趁著在家裡幫傭的徐媽去買菜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跑到巷口的小店去,手裡捏著那五毛錢的銅板,看著那些在罐子裡花花綠綠的糖果,想著這下子可以吃個過癮了。
我跟小店老闆指了指一種紅綠白三色的圓形糖果,然後將五毛錢的銅板遞了出去,這次我沒說要買一毛或是兩毛,而是想著我要一次將那五毛錢全部花掉,吃它個過癮。
老闆用舊報紙折了個口袋,然後裝了三四十顆糖果給我,我接下那個口袋之後,馬上就將一顆糖放進嘴裡,好甜,真好吃。
一個人拿著那袋糖,慢慢的往回走著,一顆接著一顆的糖不斷的往嘴裡放,四歲的我覺得那真是人間仙境。
突然,我看到老媽由火車站那邊走了過來,心中一驚,我趕緊躲到騎樓的一根柱子後面,希望不會被老媽看到。
通常我會在每天晚上到巷口去等老爸下班,而老媽因為是老師,每天下課的時間不一定,所以我從來沒有去等過她。
那天,我躲在柱子後面,看著老媽一步一步的走近,心中不自覺的起了一陣掙扎,我多想跑過去叫她,她也一定會很高興看到我在那裡等她,但是想到一旦她看到我手裡的糖果,我免不了會挨一頓罵,說不定還會挨一頓打,於是我往後縮了一點。
然而在親情的驅使之下,我又偷偷地探頭往老媽的方向看了看,這回她更近了,我都可以看到她臉上流的汗了,實在很想衝出去叫她,我又看了看那袋糖,不自覺的又縮了回去。
就這樣,老媽的身影與吮著糖的感覺就在我的心中交戰著,我愛媽媽也愛那甜甜的感覺,四歲的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老媽終於走過了那跟柱子,我再度探頭出來時,看的只是她的背影了。
就在那時,我突然覺得口中的糖已經不再甜了。

我衝了出去,將那整袋糖果灑在地上,對著那熟悉的背影大叫了一聲「媽!」



Wednesday, May 10, 2017

單親父親與女兒之間的對話

在談這個嚴肅的話題之前,我先說個有關這個話題的笑話輕鬆一下。
小莉由學校回來,看到在客廳裡正在看連續劇的媽媽,立刻將書包放下,跑到媽媽的身旁並問:「媽!我是從哪裡來的?」
做在沙發上的媽媽一聽大吃一驚,心想女兒才小學三年級,怎麼就問到這個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既然已經問了,總需要面對,於是年輕的媽媽將女兒抱起來,放在自己身旁的沙發上,然後,非常正經的、嚴肅的將男女的身理構造、青春發情期的慾望、受孕及生產的過程,一口氣全部告訴了十歲不到的小莉。說完之後,媽媽發現小莉似乎無法一下子吸收那麼多的知識,就在媽媽要問問小莉有沒有問題之前,小莉瞪著大眼睛,對著媽媽說:「哇,那麼麻煩啊,珍妮說她是從菲律賓來的!」這下子輪到那位年輕的媽媽瞪大了眼睛,看著女兒,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
這雖然是個笑話,但是卻也說明了其實為人父母的其實都知道,小孩遲早有一天會問到這個問題,而且當母親的似乎都是小孩問這種問題的對象。
在我兩個女兒的成長環境裡,母親是個缺席的角色,所以我既要當嚴父,更要扮演慈母,一天當中這種角色的變化要來個幾次。
有一天我下班了之後,正忙著扮演慈母的角色在做晚餐的時候,突然聽到大女兒薇薇在樓上她房間裡一聲慘叫,接下來就是一陣聽不清楚是哭聲或是低語的聲音,我聽了之後,心中一急,趕緊放下手邊的菜,飛奔上樓。
進到她房間之後,只見她裹著浴巾坐在床邊,一臉上驚慌的表情,地毯上有幾張沾著血的衛生紙。
「爹地,我流血了。」說完又開始低啜。
「哪裡流血了,讓我看看。」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急著想知道她到底是哪裡受傷了。
沒想到她聽了之後,沒說什麼反而將浴巾抓的更緊,就在那時,我才突然搞懂了她到底是哪裡流血,原來我的寶貝已經長大了!
雖然我經常扮演母親的角色,但是那時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去跟她解釋這個女人特有的生理問題了,於是我抓起電話,找一位朋友的太太,請她馬上帶著衛生棉到我家來。
陳太太來了之後,帶著薇薇到洗澡間很快的將當時的狀況處理完畢。然後在她回家之前,她對著我說:「我已經告訴她每個月該怎麼樣處理這種事,但是,我想你該教教她其它女孩該注意的事。」
她很輕鬆的留下這句話,但是卻給我這個當母親的父親一個大難題,我該怎麼去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去解說兩性之間的問題?
本來我是想請那位大嫂再來替我做解說人,但是繼而一想,她在第一時間沒有去做這件事,而是指名要我去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當初在離婚法庭上我曾對法官表示,我有能力處理兩個女孩的事,現在就是該我去處理「女孩的事」的時候了。
就在那個週末,我帶著大女兒去百貨公司去買少女的內衣之後,一反常態的問她要不要陪爸爸去喝杯咖啡,她很高興的隨著我走到百貨公司對面的一家Denny’s餐廳。
我點了一杯咖啡,她要點香蕉船,那是她最常點的一道甜點,但是那天我卻對他說了「不可以。」然後替她點了一杯熱可可。
她以很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因為我通常不會在意她點什麼的,於是我就趁著那個機會將女生在生理期該避免吃冰冷的東西,及其它所有我認為一個少女該注意、該知道的事一股腦兒的全告訴了她。
在講的過程中,我緊張的不知道喝了多少咖啡,當我講完了之後,我問她有沒有任何問題,她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我問了第一個問題:「妳的意思是,男人與女人做過那件事之後就會有小孩?」
我對著她點了點頭。
「所以,你跟媽媽做過兩次那件事?」
聽著自己的女兒問出這樣的問題,還真是不習慣,我一時傻在那裡,不知如何回答,考慮一會兒之後,我搖了搖頭,然後我將避孕及安全期的概念講給她聽,說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臉是熱烘烘的。
就在回答那個問題的時候,我知道我實在無法繼續再與她就這個題目繼續談下去,於是在她問下個問題之前,我告訴她如果還有其它的問題,最好是打電話去問她媽媽,因為女生對這方面的了解要比男生要深入。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這方面的對話。因為我了解到母親是要女人來當的,我還是本分一點當個父親就好了。





Monday, May 8, 2017

那年的聖誕節提早到了!

十多年之前我在洛杉磯長年出差的時候,因為一個人吃晚飯實在是很麻煩的事,所以我經常到購物中心的美食廣場去點一份快餐,吃完之後就順便在購物中心逛逛,這樣一個人過的倒也愜意。
有一天,我在吃完晚餐之後,逛到了梅西百貨公司,因為我很喜歡看各種不同品牌的手錶,所以通常到了那裡之後,很自然的就往鐘錶部門走去。
那天當我正瀏覽著那一排排耀眼的手錶時,旁邊一對年輕情侶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們正在看著一對精工錶,同時在討論著該如何才能買下那兩支錶,當時梅西正好有精工錶的促銷活動,所有的錶都打七五折,我不知道那兩支錶的定價是多少錢,但是很顯然的即使打過折之後,那個價錢仍然超過他們可以負擔的價格。
他們討論著如何不開汽車而改搭公共汽車,這樣可以省下一些汽油錢,那位少女則表示她可以向另一位教授去爭取多改一些考卷,多賺一些錢。由他們的對話內容及南方口音,我猜他們該是由南部到加州來唸大學的一對情侶。
最後他們決定先買一支女錶,等存夠錢之後再回來買那男錶,那位少女先是怕等回來之後,減價期已經過了,他們就得花定價去買了,不過那個少年卻很有把握的說:「不怕,他們經常減價的。」(這倒是真的,我很少看到他們不在減價。)
當時,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先是覺得很有趣,然後我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老爸替老媽買了一支勞力士的錶,當時他們也是說以後再買一支男錶給老爸,但是一直到老爸過世,他都沒能再去買那支男錶,當然,老爸不在乎錶的品牌,不願意去花那麼多的錢去買那個名錶,也是他們沒去買那支男錶的原因之一,但是以後我每次看到老媽的那知名錶,我總有一些莫名的惆悵。
那天就在那對情侶拿著他們買的錶離開的時候,我突然非常衝動的走到精工錶的櫃檯,問售貨員那支她正放回去的男錶是多少錢,售貨員告訴我減價後的價錢是135元,我聽了之後立刻掏出記帳卡,將那錶買下。
等到簽完帳單,售貨員將那錶包好交給我之後,那一對情侶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拿著那個錶在購物中心穿梭著,希望能看到那對情侶。結果沒有走太久,我就看到了正要步出購物中心的他們,於是我快步追了上去,並呼叫他們。
他們聽到我的呼聲停了下來,我走到他們身旁,告訴他們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然後將手上的那個袋子交給他們,並說:「Christmas comes early this year。」說完之後,我就轉身快速的離開,他們在我後面叫我,我只是對著他們揮揮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我後來將這件事告訴了幾個朋友,有人贊成我的作法,也有人覺得我傻,太天真,但是我覺得「錢」花起來是要讓我們自己高興,就像當我家領導買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她穿上時會很高興一樣,如今我花了那一筆我可以負擔得起的價錢,讓那一對年輕情侶高興一陣子,也讓我自己每當想到這件事時,都會很高興,那麼這筆錢就沒算白花!
不知道那對情侶現在還在一起嗎?他們還帶著那對錶嗎?不論如何,我想這件事在我們三人的心中都不會輕易的忘記,因為這實在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一百多元就能買到三個人恆久的記憶,其實是很划得來的事!


Sunday, May 7, 2017

標點符號的重要

中文若是沒有加標點符號,就會造成許多誤會與笑話,其中最老的笑話是就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這句話,竟可以變成「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或「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兩種完全不同的解釋。
四十多年前,我在紐約的世界日報上看到一則廣告,就因為沒標點,加上文字的後段被其他東西擋住了,讓我看了之後,除了當時噴飯之外,還讓我一直記到現在。

那天我在一個朋友家吃飯,飯桌上有一份報紙及一些其他的東西,我瞄到報上的一則廣告,那則廣告是這樣的,第一行四個字的標題「單房出租」,這很直接簡單,沒什麼問題。
問題就出在第二行,它是這樣寫的「適合男女性交」,因為第三行剛好被其它的東西擋住了,所以看不見,我當時看了嚇一跳,怎麼有這樣的廣告?我一開始以為我看錯了,於是將頭偏過去,想看個仔細,結果還是那幾個字,這下子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登的這樣的廣告,是什麼樣的房子,還必須特別的指出「適合男女性交」,我伸手將擋住下一行字的東西挪開.......結果整段竟是「適合男女性交通方便」!


Wednesday, May 3, 2017

魚香肉絲裡放的是什麼魚?

話說1971年我在紐約念大學的時候,每個週末都會到唐人街的川滬餐廳去打工,本來我的工作是洗碗,但是有一天一位跑堂跟老闆鬧彆扭,在週六晚上最忙的時候,打了老闆一個耳光,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老闆摀著火辣的臉頰,想的不是該怎麼找那個混小子算帳,而是該找誰馬上頂上去招呼那些客人,他轉頭看到了正在洗碗的我。
「小王,你是大學生,會講英文吧。」
我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也知道這是一個可以由那煉獄似的高溫廚房解脫的機會,我必須要好好把握。所以當時我立刻很有自信的,很興奮的對著他說:「沒問題,我英文說的跟中文一樣。」
「好,你馬上脫掉圍裙,到上面去當跑堂(川滬的廚房是在樓下)!」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站起來將圍裙脫掉,在他還沒有機會反悔之前,就衝上樓梯,將那一籮髒碗留在身後。
川滬是個小餐廳,雖然價位不高,但是口味卻是很道地,因此大多數的客人都是中國人,尤其是許多留學生會在週末到那裏去打打牙祭。因為客人主要的目的是「吃」,對「服務」的要求就沒有那麼嚴格,當個跑堂就是很簡單的將桌子整理好,客人坐定之後,送上茶水,然後將點的菜傳達給廚房,接著就是上菜,就後結帳、送客及收桌子,沒有什麼高深的技巧,所以我根本沒經過訓練就由洗碗的雜工,轉身一變成了端盤子的跑堂。
跑堂的工作比洗碗要輕鬆的多,同時又有小費,所以我真是很高興我能有機會由廚房跑到了餐廳。
幾個星期之後,有一對看起來就知道是留學生情侶坐到我所負責的桌子,他們看了看菜單之後,那位男士對著我揮了揮手,我以為他們要開始點菜了,於是我就拿著點菜本走了過去。
先是那個很漂亮的女生問她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魚香肉絲裡放的是什麼魚?」
「不知道耶。」那位男士搖了搖頭,然侯對著我問了同樣的問題。
諸位看倌看到這裡大概已經開始笑了,因為大家現在大概都知道魚香肉絲裡是沒有魚的,只是用特殊的調味醬加上蔥、薑、蒜做出魚的香味罷了。然而1960年代的台灣,社會還不是很富裕,學生上餐館頂多就是一碗麵或是一盤炒飯,而一般家庭全家上館子去打牙祭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在我印象裡,我只有在參加喜慶婚宴中才有跟著父母上館子的機會,在那種情況下就不可能知道那些特殊的菜名了。
所以那天那對情侶問我「魚香肉絲裡是什麼魚」時,就不是很奇怪的問題了。
而我因為本來就不知道那是個什麼菜,沒吃過,更沒看過,因此當時我覺得那是個很正當的問題,只是我不知道答案而已。
「欸,我也不知道,您等等,我到廚房去問問大師傅。」轉身我就走向樓下的廚房。
廚房的溫度最少要比樓上要高二十度,冰箱馬達的聲音加上抽油煙機的馬達聲音,讓廚房裡不但溫度高,噪音更是大。我進到廚房後見到身兼大師傅的老闆正站在爐台前一手抓著鍋子,一手揮動著鏟子在炒菜。
「老闆,魚香肉絲裡放的什麼魚?」我站在他後面對著他吼著問。
老闆大概不相信有人會問他那麼沒有程度的問題,也可能是沒聽懂我所問的問題,他回過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瞪著那雙大眼看著我:「啥事?」
我又將那個問題重複了一遍,同時為了怕他聽不見我又將聲調提高了一些。
這次我想不但他聽到了,整個廚房裡的其他幾個人也都聽到了,站在我身後的抓碼老蔡先爆出了一陣大笑。不過老闆卻不覺得那很好笑,他對著我大吼:「他媽的,魚香肉絲用什麼魚?用他媽的木魚!」
當時我只當老闆是因為我連用什麼魚都不知道而生氣,所以當我聽到「木魚」之後,就急急的跑回樓上的餐廳,而根本沒想到老闆說的「木魚」是尼姑念經時所敲的那個法器,他其實是在揶揄我!
但是,我因為知道有一種魚叫「比目魚」,所以我就以為老闆所說的「目魚」是另一種魚!
於是我回到那桌客人前面,告訴那位男士魚香肉絲裡用的是「目魚」,那位顯然是理工科的男士大概也不懂目魚到底是什麼魚,就對著他那位漂亮的女友說:「啊,是目魚。」
那位小姐聽了之後,大概也不好意思再問那到底是什麼魚,只是點了點頭。
那天他們沒點那道「魚香肉絲」。
也還好他們沒點那道菜,要不然等菜上來,他們找不到「目魚」,那這個笑話就更大了!
當天晚上在員工吃晚飯的時候,抓碼的老蔡把這檔子事又拿出來糗我,我回說老闆不是說用用木魚嗎?這下子老闆急了,他問我我是否真的告訴客人魚香肉絲裡是用的「木魚」?
我點了點頭,老闆翻了翻白眼差點沒昏過去。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原來木魚是佛教的一種法器,魚香肉絲裡是沒有魚的!
現在想起當天晚上的那對情侶,如果他們修成正果的話,現在該已是兒孫滿堂了,只是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那位告訴他們魚香肉絲裡是是用目魚的笨跑堂!







Monday, April 17, 2017

水中救難紀實

以下是我將我小女兒水中救難的文章,翻譯及改寫後放在我的部落格。
你肯定那是一具浮屍嗎?
是的 - 整個週末這個念頭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在我潛水的救生課程及我潛水長(Divemaster)的課程裡,我曾學過如何在有人遇難時保持冷靜,如何在水中將一位潛水者的裝備在海中移除,如何在水中執行心肺復甦,如何將遇難者拖回岸邊等等技巧,但是我從沒想到在真實的狀況下,如何處理在海裡的一具浮屍!
很現實的是,我只有162公分高,體重是59公斤,大部分的潛水夫都比我重,在我潛水長的第一次施救課程中,我因為冰冷的海水,過重的遇難者,加上我自己的緊張,而無法將那「假想」的遇難者救起,課程完畢後,我曾在教練的講評下流淚,因為我已經盡了全力,但是仍然沒有成功,當時我實在為我的表現感到羞愧。
經過幾次的訓練之後,我終於學到了其中竅門,通過嚴格的考驗,得到了那珍貴的潛水長資格,而那種訓練也給了我在這個週末,面對真實考驗的能力。
其實,那該是個很平靜的週末,天空出奇的藍並且萬里無雲。一大早我決定到艾德蒙水下公園(Edmunds Underwater Park)去潛水。當我將我的潛水裝備由車上取下時,我臨時決定將那些裝備及配重帶到海灘旁邊的長椅上,在那裡著裝,沒想到這個決定卻給我帶來了一個人生的重大經歷。
當我剛將潛水衣穿上,我就聽到一聲很尖銳的哨聲由海面傳來,有一個人在海裡揮舞著他的雙臂,我還看四周,除了我之外沒任何人,於是我對著那人喊道:「有事嗎?」他給了我一個OK的手勢,但是還繼續的對著我招手。
我知道即使他給了我一個OK的手勢,但是他一定在海裡遇上一些麻煩,需要援助了。一時腎上腺素開始在我體內亂竄,因為我了解當一個人在水中遇上麻煩時,說不定等候救援的時間僅有一兩分鐘而已!我對著海灘上一對母子衝了過去,他們也在看著那個在海裡揮手的人,我請那位母親將我潛水衣的拉鍊拉上,並請她打電話給911。
我用我顫抖的手將潛水帽、潛水鏡、手套及蛙鞋穿上。然後我就衝進了那波濤洶湧的大海,潛水衣的拉鍊沒有拉緊,海水開始滲了進來,但是我那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海水進到潛水衣內的那種濕冷的感覺,血液中充滿了腎上腺素。
一旦進入海中,我立即失去對那揮手人的目視,我只能對著我原先記著的那個方位游去,每次抬頭換氣我都會搜尋那人的影蹤,很幸運的在沒多久之後,我就又看到了那揮舞的雙手。
當我游到那個對我揮手的人身旁時,我發現他的旁邊還有一個人,臉朝下的浮在水中,原來是他的夥伴遇上麻煩了,當時我第一個想法就是該不該將他翻過來,對他執行心肺復甦?
那個對我揮手的人說:「他已經死了,我們該將他拉回去。」
那時我才看清楚,原來那人渾身穿著完整的岸上服裝,不是一位潛水員,而只是一具浮屍,渾身已僵硬。那是我第一次與一具完全陌生的死者有這麼近的接觸,我打了個冷顫。
是的,是該將他拉回岸邊,不管他是誰。
沒想太多,我與那人各抓住那個浮屍的一隻胳臂,開始對著海岸游去。
如果我覺得當初在訓練課程中那位「假想」的受難者很重的話,那麼這具浮屍似乎比那位假想的遇難者還要重上幾倍,感覺上就像是一大袋水泥似的沈重,但是他卻又會隨著海浪浮動。
雖然我們離岸邊不遠,但是感覺上卻是永遠到不了盡頭似的遙遠,救護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似乎越來越快。我告訴自己,繼續用力,不要停,要將他帶回岸邊!
當我們到了淺水邊時,我站了起來,將我的蛙鞋踢掉,將那具浮屍翻轉過來,他的雙眼半閉著,雙手僵在他的腰部,兩條腿僵硬,腳上還穿著鞋子,鞋帶仍然很整齊的繫著。我們想將他抬起來,但是他沈重的讓我們根本動不了他。
海浪繼續的打在那人的臉上,在海水的衝擊下,他的眼皮忽開忽閉,那充了血及毫無眼神的眼球,讓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我轉頭看著他的鞋子,那仍然繫著整齊的鞋帶!
我們拖著那人的雙腳,費足了勁才將他拉到沙灘,救護人員已在那裡等我們了,他們將那人抬上擔架,我回頭將我的視線轉向那空曠的大海。
這時突然一陣幾乎要虛脫的感覺衝擊著全身,有種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一位警察走過來,用他的臂膀摟著我的肩膀,「謝謝你,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將他拉回岸上。」
那位最早在海裡對我揮手人,告訴警察他是在十五呎深的水處發現那具浮屍,那個附近沒有任何其它東西。
不久之後,救護車開走了,海灘上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我知道許多事將會繼續的如常進行、發生,但是一個人的生命卻已就此結束。我慢慢的走回長椅,將潛水帽及手套脫掉,我決定今天不潛水了,改去一位朋友那裏,今天的遭遇該夠我回味一輩子了,但是我實在不願意去再想那具不知識誰的浮屍。
事後我在新聞上得知,當局在海邊的停車場找到那人的汽車,警察認為那人是有意自殺。
報上沒有登載他自殺的理由,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卻希望那人在他人生的最後時刻安詳的得到他所追尋的解脫。

這就是我第一次的水中救難經驗,只是我希望能有個較為圓滿的結局。

Saturday, April 15, 2017

溯及既往

老李看著窗子外的一群抗議的人群,嘴唇顫抖著不知說些什麼好,回頭看著老伴,她正低頭用放大鏡仔細的在看那封信,他知道她已經將那封信看過好幾遍了,但是就像他自己在第一次看那封信時一樣,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所以再仔細的將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的再看ㄧ遍!
當天早上老李散步的時候,在社區外碰到幾個年輕人,他們走過來對老李點了個頭,然後問:「請問先生,您住在這個社區裡嗎?」那個社區是當地一個老舊的社區,但是因為地段好,而且式樣是仿歐洲式的建築,即使已經有四十多年的歷史,還是有著相當的韻味,加上當年建築商用的都是很講究的建材,所以在當地是一個相當高級的住宅區。
「是的,有什麼事嗎?」
「請問您的房子是花了多少錢買的?」那幾個年輕人中一個帶眼鏡的人問道。
老李沒想到會有人會問這麼隱私的問題,所以沒有回答,同時開始好好的打量著這幾位年輕人,他們幾位看起來都像是時下的大學生,但是他們的態度卻沒有老李心目中的大學生一般的穩重。
「老先生,你不必回答我們,其實我們早就查清楚了,你只花了一百二十五萬買的。」另一位稍微胖一點的年輕人看著老李,以相當輕蔑的口吻說著。
老李看著那些人,不知他們有著什麼企圖,他確實是在四十年前花一百二十五萬買的那棟房子。
「現在這些房子的市價都是在一千五百萬左右,你怎麼好意思只花了一百二十五萬就住在這裡?」一位穿著短褲的接著說。
「你們說的什麼啊?我買的房子我為什麼不好意思住?」老李覺得這幾位年輕人是在存心在找麻煩了,於是他轉身緩緩的往回走。
「你們這些人就是靠特權才能只花一百多萬就住在這一千多萬的房子,老頭!你知道嗎?你的房價與市價之間的差額是由我們的稅金所補的嗎?你花一百多萬就住在這裡,害的我們買不起房子,你這種不公不義的人還真好意思住在這裡!」那位帶著眼鏡的年輕人在老李的身後喊著,老李的腳步有些顫抖,他不相信社會上竟有這麼毫無邏輯及不講道理的人。
回到家裡,老李坐在餐桌前,將電視打開想看看當天的晨間新聞,這是他幾年的習慣。電視銀幕上的一個人引起了老李的注意,那是他大學的一個同學,聽說現在正在大學裡任教,他正站在一群年輕人前面,力竭聲嘶在訴說著什麼,老李將聲量調高了一些......
「……同學們!大家認清楚了,許多住在這在這個社區裡的人都是那些不公不義的人,他們靠著特權只花了一百多萬就住在這個市價一千多萬的房子裡,誰在替他們付那些差價?是我們!是我們用我們的稅金在替他們付的!我們該不該讓他們自己去補差價?」
「自己補差價!自己補足差價!」那群年輕的學生在旁邊附合的喊著。
老李看著電視,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是他的同學該了解,四十多年前這批房子推出來的時候,老李的月薪還不到一萬元,他靠著晚上到夜校去兼課來賺一些外快,他老婆也在下班後到夜市去擺攤子,而且那段期間他們家幾乎沒有任何娛樂,這樣的苦了一段期間之後,他們才湊足了錢買下這棟房子。老李記得那時他曾勸這位同學也存錢買這裡的房子時,那位同學卻是先買了一輛新車,每個週末開著車子帶著家人到處去遊玩時,還會揶揄老李不知道及時享受,沒想到現在他現在竟然會用這種似是而非的道理去迷惑年輕的學生。
桌子上的一封信引起了老李的注意,那是社區的管理委員會來的信,他打開一看,竟然也是談著同樣的一件事,只是這封信更直接的提出了解決這件事的方法,信上寫著:「......為求公平起見,房價該以目前的市價『溯及既往』,台端只附了一百二十五萬元就買了您的住宅,這與目前的市價一千五百萬元有著顯著的差距,這對現在購屋的人極不公平,所以台端該補足一千三百七十五萬元差價,否則台端該擇期遷出......」

老李看著屋外的那群年輕人,想著自己在他們的那個年紀,想著是只要一分耕耘必有一分收穫,如今這個世界怎麼變成樣子?


Saturday, April 1, 2017

她所失去的,換來了你我的自由環境

其實,我也可以用當下許多聳人聽聞的文章標題「這張相片震驚了全世界」來形容這張相片,但是事實上,我不知道別人在看到這張相片時的想法,我只知道當我那天看到這位婦人的時候,她的表情的確讓我震驚了。
那是329日那天早上,我在空軍官兵活動中心預備搭車去碧潭時,在停車場見到了這位孤獨的老婦人提著一袋子花,預備隨我們搭車去碧潭。
當時一個疑問閃過我的腦海,她是去祭拜她的丈夫還是兒子?不過,無論她祭拜的對象是誰,那種刻骨銘心的刺痛都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如果,她所帶的那些花是給她的先生,那麼埋在她臉上皺紋下的是孤獨歲月的滄桑,本來該是兩人共同攜手的人生路途,但是先生卻為了捍衛「這個國家」而失去了寶貴的性命,導致她必須單獨的去面對社會上的冷峻與險惡。當初兩人的分離是遽然的,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也來不及說再見,所以我想兩人之間不會有「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夫」式的約定,但是那天在她將花放在墳前時,心中會有多少的委屈要傾訴?因為萬千國人從未在乎他的死是為了誰!
如果,那束花是要給他的兒子,那麼那些臉上的皺紋所代表的該是永遠無法平息的喪子之痛,當初含辛茹苦,費盡心思所帶大的兒子,在「確保台澎金馬」的口號徵召下,穿上軍裝,預備「執干戈以衛社稷」。在空軍官校的畢業典禮上,婦人看著自己心頭肉掛上飛鷹的剎那,心中除了驕傲之外,該還有每個母親的擔憂,然而真是出師未捷,天邊的一縷煙雲,碧潭山上的一坏黃土,老婦人的終生寄望就此破滅!但是,那位年輕人的犧牲,讓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得以繼續享有自由!
「國家」、「自由」對於那位老婦人來說太沈重,她所在乎的該是能依靠的肩膀,及奉養她晚年的兒子,然而,在329日那天她卻拿著一束花去碧潭,去悼念那該屬於她的幸福。

老婦人的身影在台北街頭並不顯眼,可是她所失去的,卻換來了你我的自由環境,及「這個國家」的安全!



Saturday, March 18, 2017

回首徐匯

今天,我回到了徐匯中學,我初中的母校。
半個多世紀之前,在驪歌聲中我揮手告別了徐匯,那時的心情實在是相當的複雜,因為,我真的不想離開這所學校,但是,成績單上的紅字,卻表明了我無法直升高中部,必須在初三多唸一年,而本身是老師的母親卻認為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因此堅決讓我以同等學歷去考新竹高中聯考,結果,幸運的,我考上了新竹中學,而不幸的,我就失去了繼續留在徐匯的機會。
半個世紀前的徐匯,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下是一個「怪物」,因為它是一所在傳統體制下所成立的學校,必須遵守所有教育部的規定,但是學校裡卻有著超過半數以上的老師,是外籍人士或是曾經長年在國外辦教育的國人,那些教師們所採取的教學方法是國外啟發式的教育,而不是國內填鴨式的作法。我曾在課堂上與教物理的蔡神父辯論萬有引力的正確性,在歷史課上與于神父爭論耶穌會士湯若望將槍砲技術傳到中國,是否與教會的和平理念相衝突,這些在一般學校裡會被看成離經叛典的行為,在徐匯的校園內卻被容忍下來。
我現在回想起當年與蔡、于兩位神父的爭辯,實在是相當的幼稚,他們當時竟能容忍我的無知,而會花上幾個小時的時間,用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可以理解的語言來說服我,引導我,在我看來,那循循善誘的過程,比了解萬有引力的道理及槍砲技術傳到中國的經過,更為重要,因為那兩位神父在教課本中知識的同時,也讓我學到了與一般學校不同的「求知」方法。
有一次在晚自習的時候,我偷偷地將一本「中國的空軍」雜誌拿出來看,結果被朱天健校長當場抓到,我當時覺得這下子可真是「在劫難逃」時,沒想到朱校長竟然讓我告訴他我所看的那本雜誌的內容,也問了一些當時空軍的事,而完全沒有提到在晚自習時看課外書籍的事。數十年之後,當我在加州再度遇到朱校長時,我向他提起這件往事,並問他當時為什麼沒有處罰我,他表示一個人在少年時代必須吸收多方面的知識,而不是只注重課本中的學問,然後他說:「看來當時讓你多看了些課外航空方面的書,並沒有錯,因為你究竟在這方面有了些成就。」
雖然當時的我會花時間與老師爭論課本中的題材,但是卻很不喜歡讀那些教科書,而縱然徐匯可以容忍我的這種態度,制式的教育制度卻有另一套嚴謹的方法,來決定學生的程度,在那個制度下,我初三下學期的時候,被告知我雖然「修業期滿」,但是「成績不及格」,所以就必須重修一年,才能畢業。
後來我以同等學歷考上新竹中學,證明了我具有上高中的程度,但同時也證明了那種教育制度的死板。
今天,當我走回到當初與蔡神父辯論萬有引力的理化教室時,我會想到,幸好當時的徐匯有那麼多要教一群孩子如何「求知」而不只是要學生死記公式的老師,而我也由他們的身上學到了「知識」並不全是在課本裡。
如今時間的巨輪雖然已將我所熟悉的那些神父、老師帶進歷史,而我也由一個初中生變成退休老人,但是回首前塵,短短的徐匯歲月卻在我的生命中是那麼的鮮明!

Wednesday, February 15, 2017

獻給曾擔任過警戒任務的你......

那天,這個老頭在清泉崗的警戒室裡痛哭失聲。
已經不記得上次流淚是在什麼時候,為的什麼事情,但是年紀大了,該是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看多了人間喜怒哀樂,更是不會輕易的被一般事情所感動的掉淚。然而,人的心底總有塊最脆弱、最柔軟的部分......
前年冬天,一群老七中隊的隊員邀我到清泉崗去參加他們的聚會,我很興奮的答應了。
其實,清泉崗基地我去過很多次,二十多年前葛光越將軍在那裡擔任大隊長得時候,他就曾經帶著我將整個基地走遍,只是那時的我是懷著參觀的心情,將所看到的實際景物與多年來所聽過的清泉崗故事,去印證一番,所以當時是相當的興奮。
所以,這次跟七中隊的隊友再回清泉崗時,我更是有舊地重遊的感覺。
許聯隊長除了安排大家參觀新設立的「美軍足跡館」之外,還讓全體回到當年他們的中隊作戰室、警戒室去回味當年他們的軍中生活。
我雖然算是個局外人,但是因為探討圈內的故事已經有一段相當的時間,所以我即使不能「回味」他們當年的生活點滴,卻也可以跟著他們的步伐,去緬懷那些曾經再那裏發生過的事情。
在作戰室裡,我想起了1967年12月24日傍晚,孫祥輝少校站在那裡向副隊長唐飛請假的事情,唐飛因為第二天已經安排了一批任務的關係,沒有准假,沒想到第二天孫祥輝就在那次任務中失事殉職......
在警戒室裡,聯隊長下令擔任警戒的兩位飛行員,模擬接到命令後,緊急起飛的步驟,讓那些老七隊的隊員們緬懷一下他們的過去。當我看到那兩位飛行員在聽到警鈴之後,衝出警戒室,爬上飛機,在機工長的協助下將飛機啟動時,我突然像是看到當年蕭亞民、楊敬宗、胡世霖及石貝波四人衝出警戒室奔向他們各自座機的景象。他們四人那天駕著星式機衝進陰霾的天空之際,他們的名字也進入了空軍捍衛台灣的史頁,幾十分鐘之後,他們之中有人成了英雄,有人成了烈士。那是台灣海峽上空的最後ㄧ場空戰!
想到這裡,我意識到,警戒室雖然只是位於清泉崗基地跑道頭的一角,但是那裏其實就是捍衛台灣的最前線!
在那兩位飛行員完成了模擬步驟,關車回到警戒室之後,我已是相當的激動,在徵得聯隊長同意之後,我對著在場的警戒飛行員及參觀的七中隊老隊員將我的感想說出,我說我在台灣成長的過程中,兩岸對峙的情況要比目前緊張的多,但是我們老百姓都能生活在安定的環境下,為各自的生活及前途打拼,而絲毫不必考慮到對岸的軍事威脅,然而沒有感受到對岸的威脅並不表示對方對我們沒有敵意,這些年來一批復一批的年輕飛行員,在這個警戒室裡將他們的青春付出,所獲得的代價就是國民安定的生活,我知道目前社會大眾沒有太多人與我有同樣的共識,但是當我如今站在這戰場的最前線時,我卻要對所有曾在軍中服役過的人說聲謝謝。
當我在說那些心中的話時,我真的似乎看見了一些熟悉及陌生的臉孔在我眼前出現,陳燊齡、祖凌雲、唐飛、王止戈、裴浙昆、宋孝先、溫寶良、關永華、顧正華、林秋華及許許多多其他的人,都曾經在那個警戒室裡為國家、為你我付出,他們的貢獻換得了國家與社會的安全,其中有些人還在這個崗位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但是,套句林徽因所說的話:「萬千國人都已忘記,你死是為了誰!」
那天,當我在說這些事時,我竟然激動的淚流滿面。我真是被那些曾在那裡擔任過警戒任務的人感動了!



Friday, February 10, 2017

懷念陳燊齡將軍

半夜電話鈴響,抓起電話一看是由台灣打來的,心中一驚,直覺的認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要不然不會在那個時候打電話來,結果,果然是一通傳來噩耗的電話,小華通知我陳總長已於一小時前在三軍醫院往生。
掛掉電話之後,思緒一下就回到了當初與陳將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次是因為我在回國時,想到尚未對外開放的空軍軍史館參觀,於是央請祖凌雲將軍替我想想辦法,看看空軍能不能破例讓我這個老百姓到那裏去參觀,沒想到祖將軍竟然直接與當時的總司令陳燊齡將軍聯絡,而我也很快的得到了到軍史館去參觀的許可。
岡山軍史館參觀過後,我在回美國的前一天打電話給陳將軍的參謀,請他代為向總司令致謝,沒想到那位參謀竟然告訴我,陳將軍希望在我回美國之前能到總司令部去與他見面。
結果陳總司令真是在他繁忙的工作中,抽空讓我前去與他見面,也就是在那次見面中我發現陳將軍竟與家父同是國立西北工學院的校友,因為家父曾告訴我他是「西工」在大陸易手前最後一班的畢業生,所以日後我如果見到任何「西工」的校友都必須以伯父相稱,於是我立刻就改口稱陳將軍為陳伯伯。
而陳將軍也從那時起真像是伯父一般的照顧我,1989年他安排我到空軍各基地去參觀,1991年國慶閱兵時,陳伯伯給我的參觀證是「忠一區,第一排」的座位,1993年我結婚時陳伯伯親自前來替我們福證,1998年小女王蕾高中畢業時,陳伯伯還特別去找當年清泉崗美軍聯隊長奧斯威將軍替小女寫推薦信函給美國空軍官校,這些恩情是令我永生難忘的。
2001年至2005年我替陳伯伯撰寫傳記的那段期間,我每年的年假都會飛回台灣,對陳伯伯進行訪談,也就是在那段期間,隨著他的口述,我似乎隨著他的足跡由北平的育英中學到陜西的西北工學院,再到昆明的空軍官校……我就在那五十幾小時的口述歷史中看到了一位少年學生從軍報國的壯志豪情,一位初級軍官駕著野馬轉戰大江南北的驍勇善戰,一位中級軍官為了保衛台澎金馬的夙夜匪懈,一位高階軍官在統馭全軍時的運籌帷幄。
與他相處的那段期間內,我不但聽了他的故事,更能真正的體會到他為國家真是只是付出,而從不眷戀權勢與官位,這從他在參謀總長兩年任期期滿之後,心中坦蕩的向總統請辭就可以看出來。
他家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功不必自我立,名不必由我得,措天下如磐石之安者,將不知計出誰手。」他曾多次向我表示他相當欣賞那幅字的意境,一個人的一生,該想的是如何將自己該做的事做好,而不必去計較「功」及「名」,因為那些眼前的功名在整個歷史的洪流中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在他退休後的那些年,我每次回台灣都會與他聚會,我們聊空軍,聊國內政局,當然也會聊到兩岸的分治,他雖然非常想回北平去祭祭拜他的雙親,但是卻不願意讓中共有機會藉著他的回鄉而作文章,所以他始終沒有再踏上大陸一步,而這也是他最遺憾的一件事。
中國人常說緣份,我與陳伯伯之間的相識是一種緣份,替他立傳更是一層難解的緣份,而塵緣如夢,緣起是自然,緣盡是無奈,陳伯伯遽然過世,留給我的是無限的悲痛,但是亙古以來從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在難過之餘,也會想到他曾對我的勸勉,原來他已在我內心裡留下了對我的期許。

陳伯伯,您一路好走,我會記住您對我所說的話。




Tuesday, January 31, 2017

明天會更老

這一兩天,臉書上充滿了對我生日祝賀的訊息,對這,我真是由衷的感激。臉書上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在網上相交,那些朋友以前不認識,以後見面的機會也不太大,但是大家卻會在我生日這天,敲幾下鍵盤,由網路天涯送來這些祝福的簡訊,這種情誼,實在令人感動。
今年的生日,與之前的生日不一樣,因為我在今天正式的被法律認證是「老人」了。
此後,出去看電影可以買老人票,某些日子到Ross去買衣服還有老人折扣,到美國國家公園管理處去買一張老人票,此生久可以漫遊所有的美國國家公園。另外聽說到台灣坐高鐵可以半價,這對我這個經常台北、左營兩地跑的人來說,該是個福音。不過,這一切外界所提供的福利仍然無法讓我忘記,自己的身體因為年紀的關係,而起的變化,盡管心境仍是如三十歲時般的年輕,但是體檢報告上的血壓及血糖指數,卻無情的在告訴我,青春不再。
看著一張自己在三十多歲時所照的相片,不禁想起于右任先生曾說過的一句狂語「不信青春喚不回」,當我在初中時代聽到這句話時,完全不能體會這句話中的辛酸,當時只認為那是一個白髮老翁不能面對自己垂垂老去的事實,而發出的歎語。只是如今當我看著我在1987年時所照的那張大頭照時,突然間竟能體會到于右老當時的心境!
如果我在那時就已有了如今的智慧,那該多好?也就是因為當年年輕懵懂,才會讓我去嘗試了許多如今看來是毫無意義的事,不過,雖然是無功,但在那嘗試的過程中,我留下了許多珍貴的回憶。
「三十功名塵與土」如今對我來說,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我會覺得打拼年代裡所贏得的功名,在今天看來,真是如塵如土。前幾天在整理檔案櫃時,我將這些年所存下的獎狀及感謝函,全都用碎紙機絞碎了,對於我來說那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因為,那些過去的榮譽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我的女兒更不會在乎她的父親曾經做過一些什麼。
在我覺得,當下有意義的事莫過於每天到養老院去陪老媽聊天了,在小院子的白楊樹下,我握著她的手,跟她聊北平的往事,雖然我沒有去過當年的北平,但是在她的描述下,我似乎也可以隨著她的步伐由師大騎車到北平各地,她在提那些往事時,我由林海音的那本「城南舊事」中所了解的北平老事,竟也可以讓我與老媽媽做很有深度的北平對話。每天在臨走時,看著她滿足的眼神,是激起我第二天再去的動力,因為我發現,在陪她的過程中,不但讓她免於孤寂,對於我來說也是另一種慰藉,畢竟這種日子將不會太久。
看著眼前的那張三十年前的舊照,想起前幾天一位分別了近三十年的老朋友見到我時所說的那句「你一點都沒變!」當時我曾為那句話而暗喜,但是當我今天看到那張相片時,我頓時了解我仍免不掉世俗的心態!
當法律都將我認證成「老人」的時候,心裡要明瞭盡管心中壯志猶存,但是身體已經不復當年英姿,而且....

明天會更老!



Sunday, January 1, 2017

五十餘年的疑問

上蒼永遠不停的在我們生命中留下讓我們驚奇的事情。
昨天是年夜,老妻想拉著我去參加在僑教中心的跨年晚會,但是我想: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晚餐,實在沒有什麼意思,再說,看著新的年度來臨,在我這個年紀實在不是一件歡喜的事。於是我想跟老伴說,不去了,我們自己在家吃晚飯罷,但是話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時,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似乎看到在空軍基地的軍官俱樂部裡,一群年輕的飛行軍官正在興高采烈的慶祝新年的來臨,想到這裡,我雖然知道僑教中心沒有年輕的空軍軍官,但是嘴巴卻說出:「好啊,去熱鬧熱鬧也好。」
到了僑教中心一看,還真是有不少人,我們因為到的較晚,所以就被安排坐在後排的桌子,同桌的還有老伴在佛堂裡當義工及一同研讀廣論的朋友,所以坐下後也還有話可以聊聊。
同桌的一位姓向的女士坐在我旁邊,閒聊中她說他是住在台南水交社的空軍子弟,看過我的幾本書,這讓我感到非常訝異,竟然在這種場合還會碰到我的讀者。後來那位女士問我,知不知道空軍中有一位名叫「王靉」的飛行員,她這麼一問,我倒是楞住了,因為我還真知道這位在1960年就已經殉國的飛行軍官!
那位女士繼續問我知不知道王靉是如何殉國的,於是我就簡單的將他失事的經過告訴了那位向女士,在解說的同時,她還問了我一些很細節的問題,等我說完之後,她臉上頓然露出一股安詳平和的臉色,然後告訴我當時空軍只告訴王靉的家人「飛機故障,跳傘高度太低而殉職」,但是她及王靉的的家人卻一直想知道其中的細節,而我此時卻解答了她在心中已經埋了超過五十年的問題。
我好奇的問她與王靉之間的關係,她告訴我:「他殉職的時候,我們正要訂婚。」
我望著這位年已過七十的女士,心中的思緒突然飛回到1960年代的台灣,那時的人們對軍人是尊重的,因為大家了解對岸是隨時在伺機「解放」我們,是那些軍人使我們在台灣能安居樂業,王靉那天在失事之前,坐在已經沒有動力的飛機裡,試圖將飛機避開翼下的村莊時,心中會不會想到他即將訂婚的女友?他雖然沒有在戰場上為國家立下戰功,但是因為他與他同僚的存在,使對岸心存戒心,而始終沒有對我們發動攻擊。

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它的意義。我覺得,昨晚我臨時決定「去熱鬧熱鬧」時,其實是上蒼在安排我去替那位女士解開存在它心中超過半個世紀的疑問。

                                    
我後面站的是向女士